柳飄飄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褲腿,捲起來到膝蓋以上,然後邁步走進了河裡。河水比她想象中涼一些,水流貼著小腿皮膚流過的時候帶著一種持續而平緩的力。
她穩步走過河床,腳下踩著的砂石層堅實平坦,沒有泥濘陷阱。顧燁跟在她身後一起下了水,兩個人一前一後地渡過了河道。
小魔王在岸邊看著他們過河,猶豫了一下,然後學著柳飄飄的樣子捲了卷自己的褲腿——他的褲腿太短了,捲起來也只有一小截——然後邁著小短腿下了水。
河水剛沒過他的腳踝,他走了兩步,水流的阻力讓他打了個小小的趔趄,然後被他穩住了。柳飄飄回頭看了一眼,放慢了腳步等他。
玄鱗跟在最後面,過河的姿勢是最穩的,步伐均勻,像是在平地上走一樣順暢。
五個人加一個小魔王渡過了河道,上了對岸的河灘。
河灘上的泥土地帶有明顯的踩踏痕跡,那些痕跡沿著河岸延伸了一段之後聚集在了那棵大樹的根部區域,像是有人反覆走過這條路線,最終固定在了那棵樹前面。
柳飄飄走近那棵大樹,停在了那片暗色區域前面。她蹲下來用手摸了摸地面上的泥土——表層鬆軟,像是被反覆翻動過,泥土的顏色比周圍的淺一些,帶著一種微微發白的光澤。
她用手指往下探了探,感覺到土層下方大約半指深的位置有一層硬質的東西,像是一塊平整的石板被埋在泥土下面。
底下有東西。柳飄飄說。
顧燁在她旁邊蹲下來,也用手探了探那塊硬質區域的範圍和邊緣。他沿著邊緣的走向摸了一圈,確認它是一塊大約兩尺見方的平整石板,表面有刻痕,被泥土覆蓋了大半。
挖開看看?喪彪在後面探頭。
柳飄飄點頭。她從空間裡掏出一把工兵鏟遞給了顧燁,顧燁接過來之後開始沿著石板邊緣清理覆蓋的泥土和植被。
鏟刃切入泥土的聲音在安靜的谷地中格外清脆,每次剷起泥土的時候都會有細碎的土塊滾落到旁邊,發出簌簌的聲響。
清理了大約一刻鐘之後,整塊石板的輪廓完全顯露了出來。
石板表面確實刻著密集的紋路,紋路的風格和之前湖邊石碑上的那些以及地下石室陣法中的那些高度一致,是同一個系統的東西。
但石板中央的紋路圖案和前兩個地方的都不太一樣——它刻著一個字。
一個柳飄飄認識的字。
她蹲在石板前面,看著中央那個刻字。筆畫清晰有力,邊緣平滑,像是用專門的刻具一刀一刀修整過的。那個字刻在石板的中央,周圍環繞著密集的紋路,像是被刻在某種佈局的核心位置。
她看著那個字的時候,小魔王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石板旁邊,蹲了下來,伸出小手摸了摸石板中央那個字的紋路凹陷,然後輕聲說了一句話:他刻的。
柳飄飄轉頭看他:
小魔王的手指尖停在那個字的最底部一捺的末端,停頓了好久好久,然後他說:那個坐在樹底下很久很久的人。
柳飄飄沉默著。她看著石板中央那個字,又看了看小魔王停在那道筆畫末端的手指,忽然有一種感覺——那道筆畫被刻得很深,比周圍的其他紋路都深,像是刻字的人在這道筆畫上用了最多的力氣,像是要把某種東西牢牢刻進石頭裡,不讓時間把它們磨平。
顧燁站在她旁邊,目光也落在那塊石板上。他看了一會兒之後把目光移開,落在小魔王的側臉上,又落在柳飄飄的側臉上。
他沒有說話,但他伸手把鏟子放回了地上,然後安靜地站在了柳飄飄身邊。
喪彪在後面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了:所以這底下刻了個字,是什麼意思?你家在這底下?還是說這底下埋了一個家?
柳飄飄站了起來。她看著那塊石板中央那個深深的字,又看了一眼小魔王依然搭在筆畫末端的那隻小手,然後開口,聲音不高不低:不知道。但把這個字記下,說不定以後用得上。
她從空間裡掏出一張紙和一支筆,蹲下來,把石板上那個字的形狀和周圍環繞的紋路簡要地描了下來。她的筆觸穩定而熟練,在那張紙上勾勒出了清晰的輪廓和筆畫走向,然後摺好收進了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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