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基地徹底靜了下來,只剩風颳過鐵皮屋的 “嗚嗚” 聲,伴著遠處海浪的輕響,格外綿長。
鐵皮屋裡就亮著一盞應急燈,昏黃的光暈搖搖晃晃,在天花板上投下斑駁的影子,連空氣中的灰塵都看得一清二楚。柳飄飄躺在硬邦邦的鐵床上,枕頭還是那捲舊毯子折了兩折墊著,硌得後腦勺發疼,可這幾天在海上顛沛流離,累得快散架,再不舒服也能湊活睡著。
顧燁就躺在她旁邊,一隻手輕輕搭在她腰上,呼吸平緩得像睡著了,可柳飄飄知道,他沒睡 —— 他的指尖一直微微泛著勁,眼神閉著,眉頭卻擰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顯然是在警惕著外面的動靜。
柳飄飄沒閉眼,目光死死盯著天花板那道歪歪扭扭的裂縫,裂縫裡,一隻肥碩的蜘蛛正蹲在織滿的網中央,肚子上帶著幾道亮色條紋,一動不動,活像個守著地盤的小霸王。她忍不住在心裡嘀咕:這小東西,在末世裡倒活得比大多數人滋潤,蚊子管夠,躲在鐵皮屋裡風吹不到、雨淋不到,也沒人閒得慌去趕它,倒是逍遙自在。
“基地怎麼怪怪的?” 柳飄飄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怕打破這深夜的安靜,“我剛進來就瞅著不對勁,圍欄比我走的時候加高了一大截,瞭望哨也多了兩個,連營地門口都堆上沙袋了,你這是在防誰?”
顧燁緩緩睜開眼,漆黑的眸子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他沒有看柳飄飄,依舊盯著天花板,語氣沉了沉:“北邊有人來偷襲,來了好幾波了,這群人跟瘋了似的,死活不死心。誰也說不準他們下次來是什麼時候,也許是明天,也許是後天,搞不好今晚就會來。”
柳飄飄偏過頭,側躺著看向他,眼神里帶著幾分警惕,又有幾分不屑:“哪來的雜碎?敢在咱們地盤上撒野?”
“北邊的散兵遊勇,亂七八糟的,不是一個路子的。” 顧燁頓了頓,語氣裡多了幾分無奈,“有軍閥的殘部,有山裡的土匪,還有逃兵,剩下的就是些沒名號的雜牌軍,烏合之眾罷了。武器不算精良,可架不住人多,打也打不退,防也防不住。以西結試過用喪屍嚇他們,他們倒是會慫,一看到喪屍就退,可退回去沒幾天,又捲土重來,跟蒼蠅似的,煩得很。”
他轉頭看向柳飄飄,眼底藏著一絲顧慮:“我們一直只敢防守,沒敢主動出擊。你在海上沒回來,咱們兵力不夠,冒然出擊,怕被他們鑽了空子,丟了基地。”
柳飄飄沉默了幾秒,目光重新落迴天花板的蜘蛛身上,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那弧度在昏黃的光暈下,又冷又狡猾,像只盯上獵物的狐狸:“一群不長眼的蒼蠅而已,慌什麼?”
她頓了頓,語氣裡滿是算計:“免費的勞力,送上門來,不要白不要。”
顧燁瞬間就懂了她的意思,眼神動了動,看著她:“你想抓他們回來?”
“不然留著他們噁心人?” 柳飄飄嗤笑一聲,語氣乾脆又霸氣,“明天我帶隊去北邊轉轉,會會這群雜碎。能收的就收,肯老實幹活的,就留下當苦力;不服氣的,老子就電到他服,電到他跪地求饒。反正大棚那邊缺人蓋房子,種植區缺人翻地,港口缺人曬乾貨,這麼多免費的勞力,不用白不用,省得我們自己累死累活。”
顧燁沒接話,只是看著她,眼底藏著幾分擔憂 —— 他知道柳飄飄的實力,可那些人畢竟人多勢眾,萬一有什麼意外,他沒法交代。可他也清楚,柳飄飄一旦決定的事,沒人能改變。
柳飄飄翻身側躺著,一隻手撐著頭,眼神亮晶晶地看著他,語氣帶著幾分命令,又有幾分柔和:“你明天就帶著那些新來的人,全部加入種植組。蓋房子、翻地、搭大棚,給他們安排得明明白白,別讓他們閒著 —— 末世裡,人一閒就生事,今天搶房子那倆混球,就是閒得發慌,才敢在我面前蹦躂。”
她頓了頓,語氣嚴肅起來:“讓他們都住到種植區附近,不許靠近油田這邊。”
顧燁眉頭微微動了一下,語氣帶著幾分疑惑:“你忘了?咱們這裡本來就是油田,種植區離油田也不遠,怎麼可能完全避開?”
柳飄飄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戳在他的胸口上,力道不輕不重,帶著幾分警告:“我沒忘。但油田是咱們的命根子,必須嚴加管理!除了咱們自己人、內部核心員工,誰都不許進。油庫、發電裝置、儲油罐,都是咱們的核心資產,一點差錯都不能出,絕不能隨便讓人靠近。”
她的眼神沉了沉,語氣更狠:“那些新來的,先讓他們在大棚那邊幹活,好好磨磨性子。表現好的、能信任的,以後再考慮調過來;要是敢不守規矩、偷懶耍滑,或者覬覦油田的東西,直接扔出去,管他是死是活,基地不養廢物。”
顧燁握住她戳在自己胸口的手指,指尖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過來,語氣裡帶著幾分牽掛:“我知道了。可種植區那邊也得有房子,總不能一直讓他們住帳篷吧?那些帳篷都是舊的,風一吹就倒,雨一淋就漏,晚上冷得很,長期住也不是辦法。”
柳飄飄被他握著手指,沒有掙開,語氣放緩了些,少了幾分凌厲,多了幾分妥帖:“那就蓋!在大棚旁邊蓋一片住宅區,不用蓋多好,石頭砌牆,鐵皮封頂,結實耐用就行。別搞那些花裡胡哨的,能住人、不漏雨、能擋風,就足夠了。”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再在住宅區周圍圍一圈圍牆,留個大門,晚上關門,早上開門,閒雜人等不許進。你們住裡面,也能安心點,不用時刻警惕著。”
顧燁鬆開她的手指,目光緊緊盯著她,語氣裡滿是擔憂:“那你呢?你要住在哪?”
柳飄飄重新躺平,閉上眼睛,語氣平淡卻堅定:“我住這邊,油田不能沒人看著。這群雜碎盯著油田這麼久,我得守在這裡,防止他們趁我不在,搞偷襲、毀裝置。”
兩人陷入了沉默,鐵皮屋裡只剩下應急燈 “滋滋” 的電流聲,還有外面的風聲、海浪聲。應急燈的燈光漸漸暗了下來,顯然是電池快沒電了,天花板上的裂縫,在昏黃的光暈裡顯得更深、更清晰了,那隻蜘蛛依舊蹲在網中央,一動不動,像是在陪著他們沉默。
柳飄飄閉著眼睛,聲音輕輕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明天我去抓人,你帶人蓋房子,分工明確,別出岔子。記住,別讓那些新來的閒著,閒了就容易鬧事。誰要是敢鬧事,你看著辦,不用等我回來。”
她頓了頓,語氣又狠了幾分:“實在不行,就把鬧事的關起來,餓兩頓,保管他老實;要是還敢不老實,直接扔出去喂喪屍,別留著浪費糧食。咱們基地,不養閒人,更不養刺頭。”
顧燁看著她的側臉,昏黃的燈光落在她的臉上,柔和了她平日裡的凌厲,多了幾分脆弱。他知道,柳飄飄看似強勢,實則也很累,只是她從來不肯表現出來。他沒有說話,只是悄悄伸出手,拉了拉蓋在柳飄飄身上的毯子,把她露在外面的肩膀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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