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基地裡的燈一盞盞亮起來,應急燈的光暈在海霧中搖曳,像一片片橘色的花瓣。食堂飄出飯菜的香味,今天的湯裡放了新曬出來的鹽,味道更鮮了。工人們端著碗蹲在食堂門口吸溜吸溜地喝,大漢喝得滿頭大汗,獨眼龍喝得鼻子冒泡,光頭蠍子喝得燙了舌頭還在往嘴裡灌。老丁頭端著碗蹲在羊棚門口,喝一口,看一眼羊,再喝一口,再看一眼。母羊的肚子又大了一圈,快生了,他寸步不離。
南邊的哨所亮著燈,站崗計程車兵抱著槍,盯著遠處那條灰濛濛的路。野狗蹲在哨所旁邊,耳朵豎著,眼睛在黑暗中發著光。
天黑了。柳飄飄從屋頂跳下來,拍拍手上的灰,走進食堂。今天胃口不錯,喝了兩碗湯,又吃了一塊魚乾。平頭哥蹲在她腳邊,眼睛盯著她手裡的碗。她掰了半塊魚乾扔給它,平頭哥接住,嘎嘣嘎嘣嚼。綠藤從她手腕上探出藤蔓尖,伸進湯盆裡蘸了一下,縮回去,藤蔓尖上掛著一滴湯。它晃了晃,把湯滴進自己根部的土壤裡。
老丁頭從羊棚那邊走過來,手裡端著一個空碗,站在食堂門口,猶豫著要不要進來。有人給他盛了一碗湯,遞給他。他接過去,蹲在食堂門口喝,像一隻流浪了很久的老貓,終於找到了一個能遮風擋雨的屋簷。
柳飄飄喝完湯,把碗放在桌上,走出去。老丁頭看到她,站起來。
“老闆。”他叫了一聲,聲音很輕。
柳飄飄看著他。“有事?”
老丁頭猶豫了一下。“母羊要生了。這幾天,我想睡在羊棚裡,守著它。”
柳飄飄點頭。“行。讓醫療室給你準備點藥,萬一難產也能應急。被子去倉庫領,別凍著。”
老丁頭眼眶紅了。“謝謝老闆。”
柳飄飄擺擺手,走了。顧燁跟在後面。兩人走在營地的路上,應急燈的光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老丁頭這人,重感情。”顧燁說。
柳飄飄點頭。“重感情好。重感情的人,不會背叛。牲口都養不好的人,還能指望他幹什麼?”
第二天,兌換所又排起了長龍。今天來的人特別多,有的甚至是從更遠的地方趕來的。他們聽說北邊有一個大基地,有鹽、有糧、有藥,不要命地往這跑。金牙忙得連口水都顧不上喝,艾薩克嗓子都啞了,老周的眼鏡差點被擠掉。
柳飄飄站在兌換所門口,看著那條長龍,嘴角彎著。顧燁走過來,遞給她一份名單。“這幾個,是周邊基地的頭目,想跟你見面。談合作,談貿易,談聯盟。”
柳飄飄接過名單,看了一眼。“安排。明天,分批見。人太多,吵得慌。”
顧燁點頭,轉身去安排了。
鹽田擴大了。工人們挖了新的池子,鋪了新的塑膠布。海水引進來,太陽曬,風吹,鹽結晶出來。白花花的鹽堆在岸邊,像雪山。老丁頭拄著柺杖站在鹽田邊上,看著那些鹽,嘀咕道:“這鹽,夠吃好幾輩子了。”
兌換所的業務又擴充套件了。不光換東西,還存東西。基地裡的人可以把暫時用不上的物資存到兌換所,換工分。工分能在兌換所裡換任何東西。金牙的賬本越記越厚,倉庫的貨架越擺越滿。有人存了幾千工分,打算以後換一頭牛。有人存了幾百工分,想換一包糖。有人存了工分,什麼都不換,說留著以後娶媳婦用。
笑聲在營地裡迴盪。在這片被喪屍和廢墟覆蓋的大地上,能活著不容易,能笑著活著更難。
柳飄飄站在鐵皮屋頂上,看著遠處的天際線。南邊,黑森的地盤,還在擴張。北邊,港口,鯨魚還在鬧脾氣。東邊,鹽田,工人們還在忙碌。西邊,種植區,莊稼在長。這基地,越來越像樣了。
顧燁爬上來,坐在她旁邊。“明天,那幾個頭目來了,你打算怎麼談?”
柳飄飄想了想。“糧食換武器,鹽換彈藥,海鮮乾貨換情報。他們需要什麼,我們有什麼。我們需要什麼,他們有什麼。公平交易,童叟無欺。”
顧燁點頭。“黑森的事,要不要跟他們說?”
柳飄飄搖頭。“先不說。說了,他們會怕。怕了,就不敢跟我們合作了。等他們嚐到了甜頭,離不開我們了,再說。到時候,他們想退也退不了。只能跟我們綁在一起,一起對付黑森。”
顧燁看著她。“你這個人,真是一點虧都不吃。”
柳飄飄笑了。“吃虧是福,那是騙老實人的。我不老實,也不傻。”
夜幕降臨,應急燈一盞盞亮起來。營地裡的燈火,像星星一樣,在黑暗中閃爍著。南邊的哨所亮著燈,站崗計程車兵抱著槍,盯著遠處那條灰濛濛的路。野狗蹲在哨所旁邊,耳朵豎著,眼睛在黑暗中發著光。柳飄飄躺在鐵皮屋的鐵床上,盯著天花板。蜘蛛還在,網又大了。顧燁躺在她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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