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森拖著兩條灌了鉛似的腿，終於走到了北邊的那個小據點。說是據點，其實就是幾間破木屋，一圈歪歪扭扭的籬笆牆，連個像樣的崗哨都沒有。他站在據點門口，看著這片寒酸景象，嘴角抽搐。想起自己那個被搬空的老巢，三層小樓，真皮沙發，水晶吊燈，羅馬柱，全沒了。他咬著牙，攥緊拳頭，指甲掐進肉裡。
花襯衫跟在他後面，鼻樑上的血已經幹了，金鍊子斷了，珠子一顆都沒剩。“老大，先歇歇吧。弟兄們走了一夜，腿都斷了。”黑森沒說話，推開木門走進去。屋裡空蕩蕩的，只有幾張木板床和一盞應急燈。他坐在床上，彈簧吱嘎作響，屁股硌得生疼。想念他的真皮老闆椅，想念那寬大的、能躺一個人的真皮老闆椅。
手下們陸續進來，有的坐在地上，有的靠在牆上，有的直接躺下了。沒人說話，累得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黑森從口袋裡掏出那半條被咬得亂七八糟的魚乾，看了幾眼，塞回口袋。捨不得吃，留著，等哪天抓到那個女人，讓她看著自己吃。不，讓她跪著看自己吃。
花襯衫從外面走進來，手裡端著一碗水，遞給他。“老大，喝口水。弟兄們商量了一下，怎麼對付那個瘋女人。”黑森接過碗，喝了一口，水是涼的，澀的，還有一股鐵鏽味。
“不用商量。先派人去打探，看看她那邊有多少人，多少槍，多少糧。摸清了底細，再動手。她那麼大的地盤，不可能沒有弱點。”花襯衫點頭。“行，明天派人去。”
話沒說完，外面跑進來一個探子，氣喘吁吁，臉白得像紙。“老大，大事不好了！東南方向爆發了喪屍潮！好幾萬，正往北邊移動！”
黑森愣了一秒，然後笑了。不是微笑，是那種幸災樂禍的、從心底往外冒的笑。他拍了一下大腿，拍得生疼，但沒管。“活該！喪屍潮過去，她們的基地就不用我們費勁打了。我們就等著屍潮過去，然後直接接管她們的基地。糧食、彈藥、藥品，全是我們的。那個女人，最好被喪屍咬死，省得我們動手。”
花襯衫也笑了。“老大英明。”那幾個躺在地上的手下也坐起來了，臉上有了笑模樣。有人已經開始盤算，接管基地後要先搶什麼。有人說要搶糧食，有人說要搶武器，有人說要搶那個女人從他們那搬走的真皮沙發。黑森聽著他們嘰嘰喳喳地討論，嘴角咧到了耳根。媽的，被那個女人折騰了這麼久，終於要翻盤了。老天爺開眼。不，不是老天爺，是喪屍。喪屍替他報仇。他倒要看看，那個女人被喪屍追著跑的樣子。一定很好看。
探子還沒走，站在門口，欲言又止。花襯衫看著他。“還有事？”探子嚥了一下口水，聲音在抖。“老大……那個瘋女人……把喪屍潮打散了。”
屋裡安靜了。黑森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你說什麼？”
“那個瘋女人，帶著人把喪屍潮打散了。好幾萬喪屍，被她殺得七零八落。一部分喪屍往南邊跑了，往我們這邊來了。”
黑森的手從大腿上滑下來，垂在床邊。他的嘴張著，合不攏。花襯衫的嘴角從上揚變成了下撇。那幾個手下從坐變成了蹲，從蹲變成了縮。
“他媽的！那個瘋女人，為什麼沒有死在喪屍嘴裡？為什麼？那麼多喪屍，好幾萬，一人一口也能把她啃成骨架。她怎麼沒死？她怎麼就是不死？”
黑森猛地站起來，把碗摔在地上。“還看什麼看？趕緊躲起來！不然等著當喪屍的口糧嗎？”
眾人如夢初醒，有人從地上爬起來，有人從床上滾下來，有人撞到了門框。花襯衫扶著牆往外走，腿軟得站不穩。
黑森走在最後面，邊走邊罵。“媽的，自從碰到這個瘋女人，就沒有好事。她一定是魔鬼派來的，克我的。去他媽的！她怎麼連喪屍都不怕？那麼多喪屍，好幾萬，她一個人就殺散了？她還是人嗎？她不是人，是魔鬼。一定是魔鬼。”
他跑出木屋，朝北邊的方向看了一眼。灰濛濛的天色下，地平線上隱約有一片黑影在移動。喪屍，正朝這邊湧過來。不是幾萬，是幾千。但幾千也夠他們喝一壺的。他們現在連槍都沒幾支，彈藥更少。拿什麼打？拿拳頭？拿牙咬？
“跑！往北邊跑！別往南，南邊是喪屍。往西，往西邊跑！快！”
一行人朝西邊跑去。腿還是那條腿，路還是那條路，但比來時快多了。人在前面跑，魂在後面追。
黑森跑在最前面，氣喘吁吁。“先活下去再說。那個瘋女人，等躲過這波喪屍再收拾她。她不是厲害嗎？她不是能打嗎？等我們找到幫手，聯合起來，一起對付她。我就不信，整片土地上，沒人能治得了她。”
沒人接話。大家都在跑，顧不上接話。
喪屍群越來越近了。那些從屍潮中逃散的喪屍，失去了喪屍王的控制，變成了無頭蒼蠅，漫無目的地朝南邊湧來。數量不多，但看著也瘮人。灰白色的皮膚，破破爛爛的衣服，有的缺胳膊，有的少腿，有的連半個腦袋都沒了，還在跑。它們比人跑得快，不是快，是不知道累。人可以跑一陣歇一陣，它們不用歇。
黑森跑著跑著，腳下一絆，摔了個狗啃泥。花襯衫跑過去扶他，被他一把推開。“別管我，快跑！”花襯衫沒跑，扶著他繼續跑。
喪屍群離他們越來越近。最近的那隻，已經能看清它臉上的皺紋和嘴角的黑血。黑森咬著牙，拼命地跑。腿已經不是自己的腿了，肺已經不是自己的肺了，心臟像要炸開。但他不敢停。停下來就是死。他不想死。他還沒報仇，還沒把那個女人踩在腳下，還沒搶回他的真皮沙發。不能死。
跑著跑著，喪屍群突然慢下來了。不是追不上，是追偏了。它們聞到了別的活人的氣味，朝另一個方向湧去了。黑森停下來，扶著膝蓋大口大口喘氣，回頭看著那些遠去的喪屍背影，腿在抖，手在抖，渾身都在抖。
花襯衫癱坐在地上。“老大……安全了……”
黑森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氣，說不出話。那幾個手下也陸續停下來，有人趴在地上，有人靠著樹，有人蹲在路邊嘔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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