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張坐在舷窗邊，看著下面那片廢墟，沉默了很久。廠房越來越小，宿舍樓越來越小，整個廠區變成灰濛濛的一個點。他在這幹了大半輩子，從學徒幹到總工，修過機器、帶過徒弟、吃過食堂的紅燒肉。他以為這輩子就爛在這了，爛在地下室裡，沒人知道。
“我在這幹了大半輩子，從學徒幹到總工。沒想到，最後一次離開，是坐直升機。”
柳飄飄沒接話，從空間裡掏出一塊壓縮餅乾遞給他。“吃。別餓著。”
老張接過餅乾，掰了一小塊塞進嘴裡，嚼著嚼著，眼淚又掉下來了。
直升機在灰濛濛的天色中飛行，老張慢慢緩過來了。他開始說話，一說就停不下來。柳飄飄靠在對面的座位上，聽著他講末日之後的事。
“末日來的時候，我正在車間裡檢修機器。外面有人喊，咬人了，咬人了。我跑出去一看，食堂的老王在咬保安，咬得滿臉是血。我嚇壞了，跑回車間，把門鎖上了。”
“後來呢？”柳飄飄問。
“後來喪屍越來越多，工友們死的死、逃的逃。我也想跑，跑出去兩次，差點被咬。第二次跑出去的時候，被喪屍追著跑了好幾條街，腿上被劃了一道口子，差點感染。後來就不敢跑了，躲在地下室裡，靠吃老鼠活到現在。”
“你怎麼覺醒異能的？”
老張伸出手，掌心凝聚出一根細細的金屬針。“有一天晚上，餓得實在受不了了，在地下室裡翻東西，找到一盒釘子。我想用釘子撬鎖，釘子沒撬開鎖，倒自己飛起來了。我當時也嚇懵了，以為鬧鬼。”他苦笑了一下。“後來試了好幾次，發現我能控制金屬。小的能控制，大的也能。但我不愛打架，所以一直沒用過。就是殺老鼠、殺蟑螂，偶爾殺幾隻不長眼的喪屍。”
“你的異能，要是用來打仗，應該挺厲害。”
老張搖頭。“我這輩子就會修機器、搞技術。打仗？那是你們年輕人的事。我能把生產線修好、除錯好、運轉起來，就算對得起你了。”
柳飄飄嘴角彎了一下。“行。生產線交給你，裝置交給你，工人交給你。你負責把它們搞轉起來。轉起來了，你有功。轉不起來，你有過。有功有賞，有過有罰。”
老張點頭。“行。我幹。”他頓了頓，又開口了。“老闆，我能不能問一句，你當初怎麼來非洲的？”柳飄飄看著舷窗外的雲。“說來話長。”
“那就長話短說。”
“被一個缺德系統坑來的。到了這裡，物資被扣了，靈泉水被扣了，連個碗都沒給我留。一路打打殺殺，建了基地，收了小弟，有了地盤。然後想回去，找不到路。就擱這待著唄，反正有飯吃。”
老張沉默了一會兒。“你比我強。我連地下室都不敢出，你倒好，在這片土地上站住了腳。還是你們年輕人厲害。”
柳飄飄遞給他一瓶水。“喝點水，別光說話。嗓子不幹？”
老張接過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口。“老闆，你基地裡缺不缺技術工人？我那些徒弟，有的跑了，有的死了。要是還活著，應該也在哪個角落裡躲著。我想去找他們，把他們帶到基地去。生產線要運轉，光靠我一個人不行。得有幫手，得有人懂技術、會操作、能維修。”
柳飄飄想了想。“行。你把名單給我，回頭我派人去找。活的帶回來，死了的就算了。別勉強。”
老張眼眶又紅了。“謝謝老闆。”
直升機飛了一個多小時。老張說累了，靠著舷窗睡著了。打呼嚕，聲音很大，平頭哥被他吵得翻了好幾個身，最後用爪子捂住耳朵。綠藤從柳飄飄手腕上探出藤蔓尖，朝老張的方向指了指，又縮回去了。
柳飄飄看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大地，想起自己剛來的時候。沒吃沒喝，被喪屍追，被野狗攆，連個像樣的住處都沒有。現在呢？有基地，有人，有直升機，還有生產線。
她低頭看著老張，嘴角彎了一下。技術人才，基地最缺的就是這種人。會修機器、會操作生產線、會帶徒弟。有了他，軍用口糧量產的事就有譜了。有了軍用口糧，以後出門再也不用啃乾巴巴的壓縮餅乾了。
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生產線搬回來了，人也找到了，明天就能安裝除錯。希望老張的技術還在，機器還能轉。轉起來了，基地又多了一項產業。不愁吃了，不愁穿了，不愁武器彈藥了。該愁點別的了，比如怎麼回去。她嘆了口氣，睜開眼睛。路還長，不急。一步一步走，總會走到的。
舷窗外，雲層裂開一道縫，陽光從縫隙裡漏下來，照在灰濛濛的大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