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的光球緩緩轉動，藍色的光芒在空曠的大廳裡流淌。柳飄飄蹲在地上，手裡捧著智腦，螢幕上顯示著這個星球的海洋生態報告。
密密麻麻的資料，五顏六色的圖表，還有那些被改造過的海洋生物的三維影像。她翻了一頁又一頁，嘴角越抽越厲害。
“你們連海洋生物也改造了？這過分了吧？陸地上的人折騰完了，又開始折騰海里的？你們是不是覺得，整個星球都是你們的試驗田？想怎麼改就怎麼改，問過魚的意見嗎？”
AI的聲音平緩，不急不躁。“是的，人類汙染了海洋。重金屬、塑膠、化學廢料，把海水變成了毒湯。如果不改造，它們無法生存下去。不是我們想改造，是不得不改造。不改造，海洋生物就會滅絕。滅絕了，整個生態系統就會崩潰。崩潰了，人類也活不了。這是連鎖反應，一環扣一環。我們沒有選擇。”
顧燁蹲在旁邊，看著螢幕上那些被改造過的魚。有的魚鰓變成了過濾器，能在毒水中呼吸。有的魚鱗變成了防護甲，能抵禦重金屬腐蝕。有的魚眼睛退化，靠聲納導航。他皺了皺眉頭。“不會進水嗎？那些電子元件，泡在水裡，不怕短路？魚可是在水裡生活的，一天到晚泡著。你們把機械塞進魚的身體裡，能防水嗎？萬一漏電怎麼辦？電死魚不說，電到人怎麼辦？”
AI的光球閃了閃，像是在展示技術引數。“我們的防水功能是最好的。奈米塗層，原子級密封，能承受深海萬米水壓。不會進水，不會短路，不會漏電。這是創造者生前最後幾年主要攻關的技術。他知道，海洋改造是必須走的一步，所以把最先進的防水技術用在了海洋生物改造上。你放心，那些魚比你的手機防水能力強多了。”
柳飄飄翻了個白眼。“我的手機防水能力也不差。當年在平行世界，掉進河裡撈起來還能用。你的技術，能有我的手機強？”
AI沉默了一下。“你的手機是什麼品牌的？”
柳飄飄愣了一下。“呃……忘了。反正挺貴的。”
顧燁嘴角彎了一下。“你那是星際聯邦的軍用手機，當然防水。普通人買不到，也買不起。”
柳飄飄理直氣壯。“那是。我是普通人嗎？我不是。我是霸王花，是綠星之主，是時空管理局的眼中釘。配個軍用手機，不過分吧？”
柳飄飄翻完了海洋生態報告，靠在椅背上，手搭在肚子上，看著天花板上那片虛擬的星空。星星一顆一顆亮起來，又一顆一顆暗下去。她想起了綠星，想起了希望城，想起了那片蔚藍的大海。還有那隻暗紅色的巨物，那雙黃色的、清澈的、愚蠢的、圓溜溜的大眼睛。
“我想起來鯨魚了。咱倆走的時候沒帶它，不知道它想我了沒。那傢伙，雖然又懶又饞又貪玩，但關鍵時刻還是靠譜的。在平行世界，它幫我們擋了多少次海里的變異生物。沒有它，我們那艘破船早就被掀翻了。它還會噴海鮮，一噴一大堆，夠幾百號人吃好幾天。比捕魚隊還管用。”
顧燁也想起了鯨魚，嘴角彎了一下。“那傢伙，估計現在正跟鯊魚小老弟在綠星的海里翻騰呢。你不在，沒人給它充電，它肯定憋得難受。它那人，不對，它那魚，電量一低就鬧脾氣，甩尾巴拍水花，把碼頭上的工人澆得跟落湯雞似的。你得定期給它充電，不然它罷工。罷工了，海鮮就斷了。海鮮斷了，食堂就得喝西北風。食堂喝西北風，工人就沒力氣幹活。工人沒力氣幹活，基地就亂套。基地亂套，你就得回去收拾。所以，說到底，你還是得回去給鯨魚充電。”
柳飄飄嘆了口氣。“你知道路嗎？這星球的座標，我們沒記。綠星的座標，也丟了。局長那個糟老頭子，把我們的導航系統清空了，連個備份都沒留。我們現在就是瞎轉悠，轉到哪算哪。回去？哪有那麼容易。”
顧燁從空間裡掏出一塊能量棒，掰了一半遞給她。“慢慢逛唄。這麼多時空裂縫，這麼多維度，這麼多星球。說不定哪天就逛回去了。急什麼？又不是趕著投胎。咱們現在有的是時間，生命那麼長，不逛逛多浪費。就當星際旅行了，反正也不花錢。”
柳飄飄接過能量棒，咬了一口，嚼著嚼著，口齒不清。“說的也對。逛唄。逛到哪算哪。逛到綠星，就回去看看鯨魚。逛到局長老巢，就找他算賬。逛到孩子們在的地方，就把他們接回家。逛不到，也不虧。反正風景看了，美食吃了，故事聽了。值了。”
AI的光球閃了閃。“你們說的鯨魚，是地球上的那種？藍鯨？還是座頭鯨？”
柳飄飄搖頭。“不是地球上的。是綠星上的變異鯨魚。被雷電劈過，進化了。會放電，會噴海鮮，會護主。脾氣大，但心眼好。就是有點蠢，反應慢半拍。每次我電它，它都要愣一下才反應過來，尾巴才甩起來。”
AI的光球緩緩轉動。“聽起來很有趣。有機會，我也想見見它。可惜我沒有身體，不能離開這個星球。我的核心處理器在這裡，整個星球的管理系統也在這裡。我走不了。你們要是回綠星，幫我向它問好。就說，有一個AI，羨慕它能自由自在地在海里翻騰。”
柳飄飄站起來，拍拍褲子上的灰。“行。幫你問。它要是高興，說不定噴你一臉海鮮。你隔著螢幕也能聞聞味道。雖然不是真的，但總比沒有強。”
AI笑了。“謝謝。你們什麼時候走？”
柳飄飄看著顧燁。“什麼時候走？”
顧燁想了想。“明天吧。今天再待一天，幫老傑克他們把房子修完。明天一早出發。繼續找路，繼續找孩子們。”
AI的光球亮了亮。“祝你們好運。找到孩子後，記得回來看看。我在這裡等你們。”
柳飄飄轉身朝門口走去。平頭哥跟在她腳邊，帆布袋裡晶核嘩啦嘩啦響。綠藤纏在她手腕上，金色小花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不用送了。我們自己走。你忙你的，別偷懶。那些基因修復中心、數字永生檔案館、改造人保護法，趕緊落實。別光畫大餅，不烙餅。大餅畫得再圓，也不能吃。烙出來才是真的。”
AI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明白。我會努力的。謝謝你，霸王花。謝謝你改變了這個星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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