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環觸底的瞬間,矮臺表面傳來一陣低頻的震動,從中心向邊緣擴散,又沿著石板的邊緣傳回中心,像是什麼結構在地下被激活了。
震動持續了兩三息,然後停了下來。矮臺表面的圓形標記邊緣出現了一道細縫,沿著標記的輪廓緩緩擴寬。
縫隙裡透出一縷暖光,光線穩定,跟之前在銅鏡附近的地下空間見過的光相似。
接著,圓形標記正中央開始緩緩下陷,形成一個深約一臂的圓筒形凹槽,內壁光滑,顏色均勻。
底部放著一隻銅匣,尺寸不大,表面沒有明顯的鎖釦或封條,只用一根細繩紮了兩道,在頂部打了一個結,繩子已經發硬,但打結處還保持著原來的形狀,沒有被解開過的痕跡。
柳飄飄把銅匣從凹槽裡取出來,放在旁邊的地面上。
她解開細繩,開啟匣蓋,裡面放著一卷用淺色織物包裹的東西。
織物沒有封口,只是鬆散地疊著,像是放置時比較隨意。
她掀開織物,看到裡面是一枚巴掌大的圓形銅鏡,邊緣光滑,背面刻著一圈細密的紋路。
紋路與之前那枚大型銅鏡的背面紋路走向一致,像是一套完整紋路中被分離出來的末段分支,獨立成器,用於特定階段的銜接或校準。
她把銅鏡翻過來看了一眼正面——鏡面被擦得很亮,能清楚地映出人影,邊緣刻著一行極細的小字,像是在標註日期或編號。
她沒有細看那行字,先把銅鏡放回銅匣裡,蓋上蓋子,繫好細繩,再把圓環從矮臺表面取回來收好,然後把銅匣放進袖袋裡,與其他物件並排安置。
她站起來,把矮臺表面的散沙撥回原處,保持了一個大致與原狀接近的分佈狀態,又將那塊被她搬開的石頭挪回了原來的位置,最後檢查了一遍四周,確認沒有留下顯眼的痕跡,才邁步離開矮臺區域。
離開採石場的路上,柳飄飄走得不快不慢,從袖袋裡取出銅鏡在手裡翻看了一遍,又放回去,像是在確認它沿途沒有磕碰或移位,然後繼續往前走。
陽光從側面照過來,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斜長的人影,那道人影在高低不平的路面上時斷時續地延伸著,偶爾被碎石或草叢截斷一小截,又在一段平整的路面上重新連成完整的輪廓。
回到驛站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了。院牆邊有人在點燈籠,火光照在潮溼的地面上,映出一小片亮光。柳飄飄繞到屋門口時,往院子裡看了一眼,沒有多停留,直接推門進去,在床邊坐下,從袖袋裡取出那隻銅匣,放在膝蓋上,解開細繩,把銅鏡取了出來。
銅鏡在燈下的樣子跟之前在採石場看的時候差不多——背面刻著一圈細密的紋路,紋路之間分佈著幾個極淺的凹點,間距均勻,像是用來對應某種結構的卡槽。她沿著銅鏡邊緣摸了一遍,確認沒有隱藏的縫線或可活動的部件,才把它翻過來,對著燈光看那行小字。字跡刻得很淺,筆畫的寬度和深度都接近,帶著一種勻速運筆時留下的節奏感,看不出收筆時力道加重或減弱的痕跡,字形工整,間距均勻,像是用硬尖工具以恆定力度刻寫上去的。
“這個日期,比薄冊裡記錄的時間晚了大約六年。”柳飄飄把銅鏡放回膝蓋上,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旁邊的人聽的。“如果薄冊記錄的是建成時間,那銅鏡刻的時間可能是後來補錄的。”
顧燁走進來,把門關上,手裡端著一碗溫水放在桌上。“六年的間隔,如果是同一批人留下的記錄,中間應該還發生過別的事。可能是有人回來補充過資訊,也可能是另一批人接手之後做了調整。”
柳飄飄把銅鏡放回匣子裡,重新用織物包好,繫上細繩。“先不急著下定論。明天再去一趟採石場,把銅鏡放到對應位置看看效果。”她站起來,把銅匣放回袖袋裡,在床板上坐下。“先休息。走了大半天,腿都走細了。”
第二天早上,天亮得比昨天晚一些,雲層也厚了一些。柳飄飄站在窗邊喝了幾口水,看著遠處那片被薄雲籠罩的山脊線。她把喝完的空碗放在桌上,說:“今天雲層厚,比昨天涼快,趕路省力。”
“那走吧。”顧燁也繫好了包袱帶子。兩人沒有再耽擱,直接出了驛站,往採石場的方向走。早上路面的溼氣比午後明顯一些,草葉上還掛著一些露水。他們走了一程後,太陽沒有露面,光線一直是灰白色的,把地面的輪廓照得清楚但不刺眼,能看得更久。
進了採石場之後,柳飄飄沒有直接走向那片淺色區域,而是先繞到採石場邊緣一處稍高的位置,站了一會兒,把整個區域的輪廓又看了一遍。然後她走下來,穿過碎石堆和低矮的灌木叢,走到那塊石板邊緣,蹲下來,撥開表面的浮土和碎石,把銅匣從袖袋裡取出來放在旁邊。
這次她先確認了石板表面的狀態。矮臺的表面跟昨天一樣,細沙在她離開後重新堆積了一些,但厚度不大,用手一撥就散開了。她清理乾淨表面的沙土,露出圓形標記的完整輪廓,又把那套圓環放進淺槽,確認它貼合得跟昨天一樣緊密。
然後她開啟銅匣,取出那面銅鏡,仔細調整角度,把它放進了圓形標記正中央的凹陷處。銅鏡邊緣的紋路與圓形標記周圍的線條貼合在一起,嚴絲合縫,像是一直被存放在這裡,只是被什麼人取走了一段時間。
矮臺發出了一陣持續的、節奏均勻的低頻震動。跟昨天那種短促的震動不同,這次的震動更綿長,像是有什麼裝置在深處被持續驅動。她退後半步,把手從矮臺邊緣收回來。圓形標記周圍出現了一道道沿著紋路擴散的光紋,光線沿著預先刻好的路徑緩慢推進,在紋路的分叉處各自延伸,又在下一處節點重新匯合。光線在紋路交叉點之間前行時保持著幾乎相同的速度,碰到節點時短暫停滯,像是在確認當前位置,確認無誤後繼續沿著下一段路徑前進,向著矮臺邊緣鋪展開來。
柳飄飄站在原地沒有動,她的目光掃過那些光紋,確認它們正在沿著規劃的路徑向矮臺邊緣推進。一道光紋在矮臺邊緣停頓下來,然後沿著地面方向延伸出去,貼著地面向前擴散,經過碎石堆和石堆縫隙,掠過地面的低窪處和凸起的石塊,一直延伸到採石場北側一處覆蓋著細碎石子的坡面底部才慢下來,然後消失在地表以下。另一道光紋以同樣的方式從矮臺另一側出發,向相反方向延伸,最終消失在一片裸露岩層下方。第三道從矮臺正前方出發,沿著一條相對平直的方向穿過採石場,在接近邊緣時拐了一個彎,像是被什麼結構改變方向。
柳飄飄看著那些光紋逐一消散,地面在光紋消散後恢復了原來的顏色,沒有留下痕跡。她側過頭,目光還在那些光紋消失的方向停了一會兒,像是在確認它們的落點範圍。
”。致一置位個幾的註標上圖地跟,置位的記標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