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板被重新蓋好之後，地面的顏色在陽光的照射下漸漸恢復均勻，像是那些被撥開的浮土正在緩慢地落回原處，把裂隙的位置重新覆蓋起來。
柳飄飄在石板旁邊蹲了一會兒，用手沿著石板邊緣按了一圈，確認它的邊緣和周圍的土層持平，沒有翹起或凹陷，然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土。
“裂隙的位置已經確認了，座標也對過了。”她把包袱帶子重新調整了一下，“到了那邊之後，應該能直接進入新區域，不用再繞遠路。”
她沒有回頭再看那片石板，沿著來時的方向走了一段，在路邊一處略微高出地面的土包旁邊停下。她蹲下來，從袖袋裡取出那枚深色戒指，握在手裡，閉上眼睛，讓精神力沿著戒指的紋路向外延伸。片刻之後，她感覺到前方不遠處有一絲微弱的能量波動——跟石板底下的裂隙呼應著。
她站起來，朝著那個方向走去。地面上的植被漸漸稀疏了，露出更多裸岩和沙土。在走到一處表面覆蓋著淺色碎石的開闊地時，她停了下來，低頭看了看腳下的地面——碎石層的厚度不均勻，有些地方能看出底層的土色，像是被風颳去了一層。她蹲下來，用手把表面的碎石撥開，露出一塊顏色比周圍深一些的石面，表面平整，邊緣筆直，像是一塊被嵌入地表的界標。她用指腹在石板表面劃過，感到那絲微弱的能量波動正從石板下方持續傳來。
“裂隙就在這下面。”她站起來，把那枚戒指沿著石板表面的一道淺槽放進去。淺槽的寬度和戒指邊緣的厚度恰好匹配，像是被設計好的。戒指卡入淺槽之後，石板表面沿著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縫隙裂開，然後向兩側滑動，露出下方一個大約一丈見方的空間。
空間不深，底部鋪著一層壓實的細沙，沙面上沒有明顯的印記或雜物。她沿著入口邊緣走了一圈，確認它的邊緣穩固，然後沿著邊緣滑下去，落到沙面上。沙面的觸感乾燥結實，比看起來更硬實一些，像是一層被壓實的底床。
她蹲下來，把手掌貼在沙面上感受了一會兒，感覺到一股持續穩定的氣流從沙層下方滲上來——不是風，更像是一種緩慢的、被壓縮過的空氣正在被釋放出來，像是裂隙在更深處的末端向著某個方向延伸，一直在向外界供給氣流。她從袖袋裡取出那根短杖，橫握在手中，讓頂端那枚晶石朝向沙面。晶石的光澤在靠近沙面時微微亮了一些，然後穩定下來，形成了一個持續的微亮狀態。
她站起來，平頭哥從空間裡探出頭來，嗅了嗅裂隙內部的空氣，然後縮回去，過了一小會兒又探出頭來，朝她低低叫了一聲——像是在說可以走了。柳飄飄把短杖收好，回頭看了一下入口的方向，然後順著裂隙延伸的方向往前走。
裂隙比看起來要深一些，底部和兩側的巖壁儲存得完好，沒有明顯的斷裂或崩塌，像是從形成之後就沒有被動過。她走了一段之後，前方的裂隙開始逐漸收窄，兩側的巖壁也變得更近，最後窄到只能容她一個人側身透過。她側著身子，沿著那道狹窄的通道繼續往前走。通道在收窄到最窄處之後，又開始逐漸放寬，前方的空間也變得明亮了一些。又走了一小段路，前方出現了一層淡淡的光幕，顏色偏白，像是一層被拉開的光簾。她穿過那道光幕，感覺到腳下的地面驟然變硬了——不是岩石或沙土，更像是被平整過的硬質地面，觸感光滑，微微泛著金屬的涼意。
她的眼睛適應了一下光線之後，看清了周圍的環境——她正站在一條寬闊的通道里，地面是某種淺灰色的金屬板材，拼接處幾乎看不到縫隙。兩側的牆壁也是同樣的材質，表面泛著柔和的啞光，每隔一段距離就能看到一條嵌在牆面裡的燈帶，發出均勻的暖白色光。空氣的溫度比裂隙那一邊低一些，也更乾燥，像是一個被空調系統長期維持著恆定狀態的空間。
通道盡頭有一扇半開的門，門口放著一個跟周圍環境不太協調的舊木箱。柳飄飄走到木箱旁邊蹲下來，看了看木箱表面——蓋子半敞著，裡面放著幾件舊衣物和一個金屬水壺，像是被人遺忘在那裡很久了。她伸手碰了一下水壺的表面，是涼的。她站起來，越過那隻木箱，推門走進了門後的空間。
門後是一個更開闊的區域，像是某種候車廳或中轉站。地面上嵌著一些發光的線條，排列成規則的幾何圖案，指向不同的方向。牆面上嵌著一塊螢幕，螢幕表面覆蓋著一層薄灰，但依然亮著，顯示著一行字——一行她看得懂的字：“歡迎來到中轉站。當前所在維度編號：T-17。如需前往其他維度，請前往中央排程臺登記。”
柳飄飄站在螢幕前面，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然後轉頭，看了看通道兩側那些發光的線條延伸的方向。
“老大在這裡。”她說。
螢幕上的字在柳飄飄眼前亮了一會兒，然後慢慢暗下去，恢復成待機狀態的淺灰色介面，像是太久沒有被操作過，已經進入了省電模式。
柳飄飄在螢幕前站了一會兒，目光從那行字上移開，落在螢幕下方一排已經模糊的按鈕上。按鈕上沒有標註文字，只有幾個簡單的符號，像是用來切換介面或功能的，但位置和功能她已經辨認不出來了。
她沿著通道往前走，兩側的地面上那些發光的線條在她的腳步經過時微微亮了一些，然後又恢復成原來的亮度，像是在回應她的經過。通道的前端分出了三個岔口，每個岔口上方都掛著一塊同樣覆著薄灰的指示牌，牌上的字跡已經模糊了，像是很久沒有被擦拭過。
柳飄飄在岔口處停了一下，站在三條通道的正中，來回看了看，沒能從那些模糊的痕跡中找出清晰的文字。她側過頭看向顧燁：“這幾個方向都看不出來區別，字跡模糊得厲害，已經認不出了。”
顧燁也站在岔口處看了一會兒，然後又看了看地面上的發光線條分佈，過了片刻才說：“地面上的線條分佈不太一樣。左邊那條通道的線條密度更高，間距更短，如果這個中轉站的功能分割槽是按線路密度劃分的，那左邊可能通往人員流動更大的區域。”
柳飄飄沿著他的目光低頭看了看地面上的線條分佈，確實跟其他兩條通道不太一樣，線條更密，像是一條被走過更多次的路。她沒有再多做停留，邁步走向左邊那條通道。通道比入口那段寬一些，兩側的燈帶間隔也更均勻，像是被維護過更多次。走了一段路之後，前方出現了一扇敞開的門，門框上方嵌著一塊亮著的指示牌，跟之前那塊螢幕不同，字跡清晰多了：“登記處，請在此登記您的身份資訊和到達緣由。”
門後是一間不大的房間，中央擺著一張半圓形的櫃檯，櫃檯表面覆蓋著一層光滑的淺色材料，像是某種合成板材。櫃檯上方的牆面上嵌著一塊螢幕，螢幕邊緣的燈光正在呼吸般閃爍，像是處於待機狀態。櫃檯上放著一本攤開的冊子，頁面上沒有字，只有一些排列整齊的線條和方框，像是需要填寫的表格，但已經看不出具體的填寫項了。
柳飄飄在櫃檯前站了一會兒，然後伸手碰了一下那塊螢幕。螢幕亮了起來，顯示出一行字：“請輸入您的維度編號或識別憑證。”她又碰了一下螢幕，沒有鍵盤彈出，螢幕上也沒有出現新的輸入介面，像是一直在等待某種特定的識別方式。她想了想，把那枚深色戒指從袖袋裡取出來，靠近螢幕邊緣，在螢幕上方緩慢移動。螢幕的光在戒指經過的位置出現短暫的亮度變化，顯示出一行新的提示：“憑證已識別。請確認您的身份資訊和到達緣由。”
柳飄飄看了看那行字，沒有去動它，也沒有做出任何操作。螢幕上的提示在持續亮了一會兒之後沒有等到輸入，便自行切換到了下一屏：“前往中央排程臺的路線已生成，請沿通道前進，途經第二道岔口時向右轉。”
她看完那行提示，把戒指收好，走到門口往通道里看了一眼。通道內部的光線比之前更明亮一些，像是前方的區域有著更充足的能量供應。她邁步沿著通道往前走，在到達第二道岔口時，她沒有猶豫，直接向右轉，拐進了一條更窄的通道。通道兩側的牆壁上多了一些標記——不是文字，而是一些簡單的圖形，像是指向不同功能區的圖示。她沿著通道走了一陣，前方出現了一道雙層玻璃門，門後是一間更開闊的大廳。
大廳的天花板很高，地面鋪設著同樣的淺灰色板材，表面嵌著一些發光的線條，在地面上形成一幅幾何圖案，圖案邊緣微微起伏著。大廳的中央放著一張大桌子，桌面上覆蓋著一層半透明的材料，正中心有一個圓形的發光區域，邊緣泛著淺藍的光。
柳飄飄走到那張桌子旁邊，沒有急著去碰那些東西，先沿著桌子的邊緣走了一圈，確認桌面上的發光區域是唯一還在活動的位置。她站在發光區域前面，把包裹放在桌面上，解開包裹的繫繩，把那些記錄和地圖取出來鋪在桌面的一側，然後在旁邊坐了下來，把目光投向大廳裡那些通向未知方向的出口和走廊。她等了一會兒，目光掃過大廳的佈局和那些通道入口的狀態，判斷了一下它們各自的朝向和可能的用途，然後把地圖和記錄收好，重新系緊包裹帶子。
“你說老大現在在哪個方向？”她側過頭看了一眼顧燁，又看了看自己手指間那枚深色戒指上反射的光線，“這裡是中轉站，不是終點，他只是曾經在這個維度待過一段時間。咱們穿過裂隙直接到了這裡，還要自己去找他的具體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