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飄飄接話道：“就是。這是雞，燒雞，很好吃的。不過讓你一個朱雀吃雞，好像是有一點不道德。要不種子、飼料？”
朱雀沉默了兩息，然後低下頭，用喙叼住油紙包邊緣，撕開一角，啄了一口。它嚼了兩下，嚥下去，然後又啄了一口。速度不快，但也沒有停。“無所謂了，有吃的就行。”
柳飄飄看它開始吃了，蹲在它旁邊，等它吃完一隻燒雞，才開口：“你在這裡有沒有見過一個男的？個子很高，跟我差不多——不，比我高一些。”
朱雀抬起頭，暗金色的眼睛看著她：“老子睡了那麼久，又不是千里眼順風耳，上哪找去？”它頓了一下，“是什麼妖？”
“人。”柳飄飄說，“跟我一樣，是人，男人。”
朱雀歪了歪頭：“什麼樣子的？”
柳飄飄轉頭看向小狐狸。小狐狸的尾巴頓了一下，抬起頭，用一種“我就知道又是我”的語氣說了一句：“真是欠了你的。”
然後它蹲坐在地上，閉上眼，身體周圍浮起一層微弱的輪廓。那層輪廓在空氣中漸漸塑形，最終凝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形——身形大致接近顧燁，但細節模糊，像是一幅被反覆擦改過的炭筆畫，留下層層交錯的線條。
柳飄飄看了兩秒：“你退步了。沒有上次的像了。”
小狐狸散開那層人形輪廓，睜開眼，語氣帶著一種“我已經盡力了”的坦然：“老子現在還是個孩子，法力沒有那麼強了。我要省著點用，差不多就行了。”
“差的不是一丁半點。”
“湊合著用吧。”小狐狸說完，蹲回原處，把下巴擱在前爪上，像是準備閉目養神。朱雀看完了那道人形輪廓，又啄了一口燒雞，嚼完之後說了一句：“等我吃完了，我給你找。”
柳飄飄看著它：“看來你還是有點人脈的，比小狐狸強。”
小狐狸的耳朵動了一下，沒有抬頭：“你這是嫌棄我。”
“沒有。”柳飄飄說，“我只是說的大實話。”
朱雀把第二隻燒雞也吃完了，開始啄第三隻，邊吃邊說：“在這裡只有對頭，沒有人脈。畢竟這裡連個人都沒有——啊，不，現在有人了。”它抬頭看了她一眼，“你還算個人吧。”
“我謝謝你啊。”柳飄飄說，“還把我當人看。”
朱雀吃完第三隻燒雞之後，把油紙包推到一邊，咂了咂喙，那雙暗金色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柳飄飄看著它那副吃飽了之後開始犯困的樣子：“不客氣。”
朱雀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確認這句話的意思，然後回了一句：“不客氣。”
柳飄飄沉默了一下，側過頭看著小狐狸：“你們這些大妖，聽不懂好賴話啊？”
小狐狸蹲在地上，尾巴慢慢掃了一下：“你說的不都是客氣話嗎？”
“我想靜靜。”柳飄飄說。
朱雀沒有接話，它把最後一根雞骨頭從喙邊弄掉，然後低下頭，眼睛閉了一下。等它再睜開的時候，眼角滲出了一滴暗紅色的液體——顏色比血深，邊緣帶著一層微弱的暖光。
它用喙尖接住那滴液體，低頭時液體已經凝成了一顆珠子，大小約莫一粒花生，表面光滑，泛著溫潤的光澤。
它把珠子放在灰燼堆邊緣，朝柳飄飄的方向輕輕推了一下：“拿著。想著你要找的人，它會發亮。人越近，光越亮。”
柳飄飄彎腰撿起那顆珠子，託在掌心裡看了看。珠子在她的掌心裡安安靜靜地躺著，表面有一層暗紅色的光暈在緩慢流轉。她微微收緊手指，感受了一下珠子傳遞過來的溫度，然後看向朱雀：“你還有這種本事？”
朱雀把腦袋重新擱回翅膀邊緣，聲音帶著一種“不值一提”的隨意：“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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