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飄飄站在隊伍中央,指環上的雷光維持在一個穩定而低亮的狀態。她偏頭看了顧燁一眼,顧燁也正好在看她。
兩個人之間的視線交匯持續了不到一秒,然後各自移開了,但那種我知道你在擔心我我知道你知道的默契感在那一瞬間的無聲對視中已經完成了傳遞。
往前走。柳飄飄說。
隊伍開始朝著林地更深處緩慢推進。柳飄飄走在最前面,顧燁緊隨其右,小魔王攥著她的衣角走得很穩。喪彪在隊伍前方大約三步的位置探路,魔君緊貼著它的左側前進,玄鱗在最後方保持著警戒距離。
林間的光線持續變化著,樹冠的密度時而稀疏時而濃密,腳下的植被從苔蘚過渡到蕨類再過渡到裸露的泥土和碎石,像是一幅正在緩慢變化的畫卷。
喪彪走在前面,耳朵不時轉動一個角度捕捉周圍的聲響。它的步伐比之前慢了一些,更加謹慎。走了大約一刻鐘之後,它停下來,側耳聽了一陣,然後轉頭看向柳飄飄,用一種壓低了的、帶著警覺的語氣說:它在跟著我們。
柳飄飄停步:哪塊骨頭?
不確定。喪彪說,但有一塊骨頭一直在保持一個固定距離跟著我們移動,位置大概在我們後方偏左側三十丈左右。它很小心,每次我們停下來它也停下來,像是在觀察。
柳飄飄的指環亮了一下,雷光在她指尖凝聚成一個極細的點。她朝後方偏左側的方向感受了一下,確實捕捉到了一絲極微弱的能量波動,像是一小團穩定的能量團正在勻速移動。
玄鱗已經朝著那個方向無聲地移動了過去。她的步伐在林地中幾乎不發出聲響,像是踩在棉花上。她沿著一條弧線繞行,幾分鐘之後從那個方向的樹叢中走了回來,手裡捏著一塊東西。
一塊完整的肋骨。白淨光滑,表面有釉質光澤,邊緣處有一個細小的、正在癒合的缺口——像是之前被啃過一口之後又自己慢慢恢復了一部分。
玄鱗把肋骨舉起來對著光看了看,然後說:它在恢復。那塊骨盆骨被小魔王啃了之後,它剩餘的骨頭之間的能量連線正在重建。這塊肋骨原本應該斷過,現在正在長回去。
小魔王從柳飄飄身後探出腦袋看了看那塊肋骨,眼睛又閃過一層暗紅色的光。他的嘴微微張了一下,然後又合上了,像是一個正在壓下本能衝動的幼崽。
玄鱗看了他一眼,然後把肋骨遞了過去:給你。你剛啃完一塊,再啃一塊估計要消化一段時間才能完全吸收。先存著,留著以後吃。
小魔王看了看那塊遞到眼前的肋骨,又抬頭看了看柳飄飄。柳飄飄沒有反對,於是他伸出雙手接住了那塊骨頭,抱在懷裡,骨頭的長度幾乎和他上半身的長度相當,但他兩隻手扣得很緊,像是怕它又跑了一樣。
魔君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發出了一聲感慨的嘆息:這小崽子運氣太好了,才出來半天就撿了兩塊白骨精的骨頭。我當年在魔界混了一百多年才碰到過一次白骨精,還讓它跑了。
喪彪在旁邊嗤了一聲:那是因為你蠢。
魔君:我不蠢。
你蠢。你要是不蠢能被騙走九成九的修為?
魔君沉默了。他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確實沒有反駁的立場,於是閉上嘴,悶悶地走回了喪彪身側。
隊伍繼續前行。小魔王抱著那塊肋骨走在柳飄飄旁邊,步態比之前更穩了,像是剛剛啃下去的那塊骨盆骨的能量正在逐步改善他的身體狀態。
柳飄飄走的時候偶爾會低頭看他一眼,看到他抱著骨頭的認真表情,嘴角偶爾會浮現一個極淺的弧度。
林地的深度持續增加,樹木的密度和高度都在穩步上升,空氣中那種來自地下據點的潮氣已經完全散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乾燥的、帶著松柏類植物氣味的空氣。
前方隱約能看到一片更加開闊的區域,樹冠的間隔拉大了,光線從上方傾瀉而下,照亮了一片覆蓋著厚厚落葉的地面。
柳飄飄走到那片開闊區域邊緣停下來,目光掃過整片空地,注意到空地的正中央有一塊顏色明顯比周圍更深的區域,呈圓形,直徑大約兩丈,像是被什麼東西反覆佔用過的。
她正準備邁步進入空地,小魔王忽然拽住了她的衣角,力道比平時大了一截。柳飄飄低頭看他,發現他的眼睛再次變成了赤紅色,角尖泛著暗紅色的光,整個人呈現出一種高度警覺的狀態。
別過去。小魔王說,那裡有人。
柳飄飄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她重新看向空地中央那片深色圓形區域——那裡空無一物,只有厚厚的落葉覆蓋著地面,沒有任何活物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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