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彪蹲在旁邊也看著顧燁,它的語氣帶著一種正在確認這個人是不是真的打算做這件事的審慎:啥?你要吃了它,是真心的還是——
就是心裡有一種渴望。顧燁說,他的語氣比剛才更加穩定了,像是正在把這個的決定從模糊的直覺層面搬到清晰的決策層面來確認,在黃金棺材裡待過之後,我能感覺到某些東西和我的身體是同頻的。那顆心臟在釋放訊號,我的身體在回應它。
柳飄飄站在他面前,張了張嘴又合上。
那顆心臟還在血池中央穩定地搏動著,暗紅色的光暈在池面上持續擴散又收縮,像是在用自己的節奏等待著某人的決定。
她站在血池邊緣看著那顆心臟再次搏動了一個完整的週期,然後她開口了,語氣帶著一種我已經接受了的鬆弛,不是積極支援,但也不再質疑:你想吃就吃吧。吃不了的話,我給你打包帶走。
喪彪蹲在旁邊用一種這家人腦回路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的目光來回看著柳飄飄和顧燁:你們是不是有什麼奇遇?正常人不會想著吃這種大玩意兒。
在巨龍遺址通道里,顧燁被抓進一個黃金棺材裡面。柳飄飄說,語氣平淡得像是在敘述一件已經消化過的舊事,那棺材上有龍紋,進去之後裡面是金色的液體,泡了不知道多久。
喪彪的耳朵豎起來又貼下去,它的尾巴尖在地面上輕輕點了一下:沒聽說啊。它想了想之後用一種我有個不太好的判斷的語氣說,我跟你講,你老公有點不正常。那棺材裡面的東西可能和這顆心臟是一個系列的,現在他體內的東西和心臟產生了共鳴。
有的治不?
等他真把那顆心吞下去了再看情況。
柳飄飄把目光從喪彪身上移開,落在血池中央那顆心臟上。那層暗紅色的表面正在搏動中微微收縮又舒張,內部那個正在抽動的輪廓依然保持著和心臟搏動節奏不同的頻率,在柳飄飄的注視下完成了一次完整的收縮。
她的目光從心臟移向血池邊緣——魔王和魔君已經脫了外袍坐在池岸邊緣了,魔君正在用腳尖試探水溫,魔王已經把整條腿都泡進去了。兩個人的表情都帶著一種這溫度剛剛好的舒適感,魔君的臉上甚至浮現出了一層這才是魔界該有的享受的放鬆。
柳飄飄看著他們兩個坐在血池邊緣準備泡澡的姿態,她的嘴角動了一下,然後她朝著那個方向說了一句:最好它們把血池吸乾。省得我再想辦法處理。
喪彪也看了一眼那兩位正在解衣服準備下水的背影,它的耳朵動了一下,聲音帶著一絲正在動搖的猶豫:要不……我也去?
隨你。
喪彪的尾巴在地面上掃了兩下,像是在做一項我到底要不要進去的內部權衡。它剛往血池的方向邁出半步,整片地下空間忽然震動了一下——那種震動不是地面傳來的,是從空間本身的結構深處發出來的,像是整片地下洞穴在瞬間被人握住兩頭用力擰了一下。
柳飄飄的視野在那一瞬間被拉長了,周圍的巖壁和血池和心臟都在同一時刻發生了扭曲,光線被拉伸成細長的線條又收縮回來,一種強烈的正在被推擠的感覺包裹住了她的身體。
她感覺到自己的腳離開了地面,整個身體被一股無形的力量裹著向上推去,速度極快,風聲在耳邊呼嘯而過,光線從暗紅色切換成灰白色又切換成灰白色之上更亮的天光。
她的身體在幾個呼吸之間被推回了裂縫口外,落在灰白色的土層表面,落地的姿勢不算優雅但也沒有受傷。
顧燁落在她旁邊大約一步遠的位置,比他之前滑落的時候穩當了一些,落地的時候膝蓋彎了一下就恢復了平衡。喪彪、魔王、魔君、玄鱗也陸續從裂縫口落回了地面上,每個人的落地姿勢各不相同,但都安全抵達了地表。
那道裂縫在他們全部出來之後迅速合攏了,邊緣的土層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重新推平壓實,恢復到了他們最初發現它之前的樣子。
柳飄飄站在那片重新平整的灰白色地面上,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和腳——沒有受傷,能量穩定。
她轉頭看了看顧燁,顧燁的狀態看起來正常,但他的目光依然在剛才裂縫所在的位置和麵前那道重新閉合的地面之間來回移動著,像是正在和某個還留在下面的東西保持著某種持續的聯絡。
咋了?它生氣了?柳飄飄看著那層完全平整的地面。
顧燁站在她旁邊沉默了片刻,然後他的聲音從那種持續聯絡的狀態中浮了出來,帶著一種經過確認後依然堅定的語氣:我還要下去。
柳飄飄看著他,他的目光在重新閉合的地面上停住了,像是在和那顆心臟之間保持著某條還沒被切斷的通道。
裂縫已經完全合攏了,但它的存在依然留在那個位置,等著有人再次敲開它。
風從丘陵方向吹過來的時候帶著地表土層的氣息,那些氣息混著乾裂的土腥味和被翻動過又壓實的表層味道,在每個人的衣襬邊緣繞了一圈又散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