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色平原的盡頭是一道低矮的土坎。那道土坎的高度大約到人的腰部,表面覆蓋著一層乾裂的苔蘚和風化碎屑的混合物,邊緣呈現出一種被長時間的風吹日曬打磨過的圓潤輪廓。
柳飄飄在那道土坎面前停下來,抬手撐著邊緣翻了過去,落地的時候靴底踩到了一層硬實的路面。
那層路面和前面的暗色植被完全不同。它是由大小不等的碎石和沙土混合壓實而成的,表面殘留著一些被反覆碾壓過的痕跡,像是被長期使用過的道路。
她站在路面上低頭看了看那些碾壓痕跡的深度和分佈方式,然後抬起頭來沿著路面的走向往前看。
前方大約幾十步的位置有幾道低矮的輪廓,在午後的光線下呈現出深淺不一的暗色剪影。
那些輪廓的形狀有高有低,高的像是倒塌了一半的牆體,矮的像是地基石堆,分佈在一塊被土坎圍住的開闊地面上。
整個區域像是一座被廢棄了很久的小型城鎮,規模不大,但佈局依然清晰可辨——有街道的走向,有房屋的基址,有公共空間的輪廓。
一座廢棄的村鎮。柳飄飄說,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場地上沒有激起任何迴音,像是一段正在被空曠吸收的話。
喪彪在她旁邊翻過土坎落地的時候比她的動作輕一些,它落地之後沒有急著往前走,而是先在路面邊緣蹲了下來,目光掃過那片廢棄區域的輪廓和佈局,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快速閱讀那片地形的結構關係。
它看了一會兒之後站起來,沿著路面的邊緣慢步走向最近的一道牆體殘骸。
那道殘骸大約到人的胸口高度,由不規則的塊石砌成,石塊的表面覆蓋著一層淺灰色的地衣,顏色比周圍的土地淺了一個色調。
牆體的頂部有一些凹槽,像是被長期放置過某種橫樑或者蓋板的結構。
喪彪在那道牆體前面停下來沒有靠近,只是站在距離它大約兩步遠的位置觀察了片刻,然後它回頭朝著柳飄飄的方向說了一句:這座鎮子的佈局是按照防禦結構設計的。外牆的區域比內部的基礎更高,街巷和建築的位置也有規律地交錯分佈。如果有敵人從某個方向進攻過來,走不遠就會被牆體限制住移動路線。
柳飄飄也走到了那道牆體旁邊,站到它的陰影裡看了看那些被地衣覆蓋的石塊。
那些石塊的尺寸雖然大小不等,但砌築的縫隙裡填充著一種和周圍顏色不同的灰漿,灰漿的質地緊密,像是經過長期壓實和乾燥後形成的複合結構。
她伸手碰了碰那些灰漿的表面,觸感堅固,沒有鬆動。
鎮子中央有一座更高的建築。魔王的聲音從隊伍後方傳來。他站在土坎邊緣沒有下來,但他的目光已經越過了那些低矮的牆體殘骸,落在了鎮子中央位置的一座結構上。那座結構的輪廓比周圍的牆體更加突出,像是用更規整的石料砌成的,頂部的一部分還保持著完整的形狀。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正在確認的判斷語氣:像是塔,或者哨樓。比周圍的牆體高出一大截。
柳飄飄從牆體旁邊走出來,繞過幾座倒塌了一半的地基,沿著一條被碎石和沙土覆蓋了大半的街道走向鎮子中央。
街道路面的磚石鋪裝已經碎裂了大半,只有零星的完整石塊還嵌在沙土裡,但整體的走向依然清晰可辨。
街道兩側是更加低矮的牆體殘骸,有些地方還能辨認出門口和窗洞的位置。
她在鎮子中央那座塔的底部停下腳步。
塔體由經過粗加工的石塊砌成,石面切割得比周圍的牆體更加平整,縫隙裡填充的灰漿也更加細緻。塔身的高度大約有兩丈多,比周圍的廢墟高出將近一倍。
塔的外壁有一些凹痕,像是長期被風吹日曬侵蝕形成的,也有幾道寬度一致的橫向劃痕均勻地分佈在塔體表面,像是被人用同一件工具反覆刮擦過。
柳飄飄繞到塔的側面,看到了一道窄窄的入口。入口的寬度比石室那道略寬一些,高度足夠她不需要彎腰就能進入。
她側著身站在入口朝裡面看了一眼——塔內部的光線比外面暗一些,但能看到地面上有一層被踩踏過的痕跡,灰塵分佈不均勻,有人留下的腳印混雜著動物足印,像是在這座被廢棄的塔樓裡,依然有東西在持續進出著。
她彎腰鑽進了塔內。
塔內部的空間不大,底層是一間大約兩步見方的空室,牆角堆著一些散落的乾枯植物莖稈,像是很久以前被收集在這裡又被人遺忘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