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政和年間,朝廷討論北伐的時候,徽宗曾派內侍譚稹去河北、河東各帥處徵詢意見。
真定府安撫使洪中孚明確回答:不可。
譚稹大怒,上奏說洪中孚年老昏聵,把他罷免了。
洪中孚不服,上了一道詳細的奏章,把北伐的不可行性說得清清楚楚:
那些說要收復燕雲的人,總說燕雲漢人盼望王師,會捧著香花樓子在界首迎接,我久在邊地,知道這是扯淡,那些說這種話的,都是遊手好閒、想回來撈個一官半職的人,根本不是當地大族的真實想法。
契丹統治下的漢人,從公卿到州縣官員,哪個不是讀書識字、享受富貴的人?他們難道不知道大宋人才濟濟,自己回來了也未必能混上一官半職?他們憑什麼要放棄現在的榮華富貴,回來受大宋的繁重賦稅?這是士人沒有歸意。
那些勉強能吃飽飯的老百姓,己經跟契丹人聯姻結親,當年劉六符病重,遼道宗耶律洪基去探望,劉六符說燕雲是大遼根本之地,請深結民心,別讓他們萌生南歸的想法,耶律洪基聽了他的話,把賦稅減了三分之一,這些老百姓知道大宋賦稅重,怎麼可能捨棄親戚跑來受罪?這是大姓沒有歸意。
再看看我們自己,河東、河北的糧草儲備,如果動武,能撐多久?半年都夠嗆,就算佔了山前山後,朝廷的國庫也不夠維持一年,那些獻計的人,拿什麼來供養這些地方?
還有,太平日子過久了,軍隊驕橫,將領懶惰,一打仗就潰散,想用這種軍隊去攻打別國,跟緣木求魚有什麼區別?
權貴們奢侈成風,不重節義,國家財政空虛,綱紀廢弛,我們自己都怕別人來打我們,還有閒心去打別人?
最後,洪中孚說:
如果謀臣一定要收復燕雲,我寧死也不敢奉詔,請陛下殺了我,向那些謀臣謝罪,讓他們專心去經營收復,這樣將來國家敗亡,他們就不能推卸責任了。
這話說得多狠,多清醒。
可惜,徽宗沒聽進去。
九月十八日,宋徽宗下詔大赦天下。
詔書很長,辭藻華麗,大意是:
我們以仁義之師,恢復了燕雲,拯救了百年塗炭的百姓,讓他們重新見到漢家衣冠,天下從此太平,所以要大赦天下,與民同樂。
自我感動到了極點。
而這個時候,金國人己經在邊境集結軍隊了。
九月十八日,秘書郎賀允中被任命為大金皇帝賀正旦國信使。
九月二十六日,禮部員外郎王昂被任命為接伴大金國賀正旦人使。
十一月三日,太傅王黼致仕,依舊擔任神霄玉清萬壽宮使,一切待遇按蔡京例,還享受節度使的俸祿。
這位“收復燕雲”的大功臣,在危機來臨之前,光榮退休了。
十一月,童貫派馬擴和辛興宗出使雲中,與金國元帥粘罕商議交割山後事宜。
出發前,童貫把李宗振、辛興宗、孫渥、姚友仲、杜常、蘭整等十幾個將領叫來,擺了一桌酒。
童貫端起金盃,挨個敬酒,然後說:
“山前那邊,前任統帥無能,己經出了不少問題,現在要交割山後,選帥是大事,你們各自推薦一些人選吧。”
大家七嘴八舌,把陝西六路、河東、河北的武臣挨個推薦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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