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趕到了落星澗。她站在山腳下,仰頭看著那座她生活了大半年的山。山還是那座山,但山上的東西不一樣了。護山大陣碎了,碎成了漫天的銀藍色光點,飄飄揚揚地散落在裂谷中,像一場悽美至極的星雨。
主殿塌了一半,偏殿全塌了,弟子們住的石室被震塌了七八間,碎石和塵土堆成了小山。修煉場上有人在打鬥,不,不是在打鬥,是在屠殺。
三個白衣人站在修煉場的三個方向,呈三角形,將所有的弟子圍在了中間。他們的面容都看不清楚,被一層淡淡的靈光遮住了,只能看到三雙眼睛——冷漠的、不帶任何感情的、像在看螻蟻一樣的眼睛。
天人境。三個人,都是天人境。
落星澗的弟子們背靠背站在一起,圍成了一個圓圈。他們手裡都握著劍,有的在發抖,有的沒有。他們的道袍上沾滿了血和灰塵,有的臉上有傷,有的胳膊斷了,有的已經站不住了,被旁邊的同門扶著。
但他們沒有跪,沒有跑,沒有求饒。他們站在那裡,握著劍,看著那三個白衣人,像一群被狼群圍住的羊。
羊不會跪,羊不會跑,羊不會求饒。羊只會站著,站著等狼來,然後用角頂,用蹄子踢,用牙齒咬。咬不過也要咬,因為身後就是它們的羊圈,羊圈裡有它們的崽。
陸散真人站在弟子們前面,面對著三個白衣人中站在正中間的那個。他的白髮在風中飄動,道袍上全是血,左臂垂在身側,像斷了。
但他的右手還握著劍,劍尖指著地面,血順著劍身往下淌。他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風吹彎了腰的老樹,根還在土裡。
葉泠然看著陸散真人,看著那些弟子,看著那三個白衣人。她的手指攥緊了劍柄,攥得指骨咯咯作響。
白無憂走到她身邊,站在她旁邊,和她一起看著山上的那三個白衣人。
驅魔道長走到了她另一邊,將桃木劍從腰間解下來,握在手中。算命老頭也走了過來,兩隻手從袖子裡抽了出來。陳小石握著鐵劍,站在最後面,他的腿在發抖,但他的目光很堅定。
白無憂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像一顆石子落進了深潭。“三個天人境。老頭打一個,道長打一個,我打一個。”他頓了頓,轉過頭看著葉泠然,嘴角彎了一下。
“你看著就行。”
葉泠然握著劍,看著白無憂,看著驅魔道長,看著算命老頭。這三個她認識不到半個月的人,這三個她甚至不知道底細的人,要為她拼命。
她抬起頭,看著白無憂的背影,看著他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個天人境的敵人。她的目光穿過晨光,穿過塵埃,穿過那層淡淡的靈光,落在了白無憂的身上。
他走在山路上,步履從容,衣袂飄飄,像一個出門散步的公子哥。
白無憂已經走到了那個白衣人面前。他站在離白衣人不到三丈的地方,雙手負在身後,歪著頭看著對方,嘴角掛著那絲人畜無害的笑。
白無憂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你們幾個老頭,不在山上好好養老,跑這兒來欺負小孩子,丟不丟人?”
白衣人的眉頭皺緊了。“你是誰?”
白無憂伸出手,朝白衣人招了招手,像在叫一隻狗。“來吧。”
白衣人的腦海中閃過了無數的念頭——他是誰?他為什麼在這裡?他到底有多強?打還是跑?跑不跑得掉?這些念頭像一群受驚的鳥,在他腦海中撲騰著翅膀,發出嘈雜的、令人頭暈目眩的聲響。然後,他做了決定。
他跑了。他轉身就跑,腳下踩出一道白光,朝天空飛去。另外兩個白衣人看到同伴跑了,愣了一下,也轉身跑了。三道白光從落星澗的山頂升起,朝三個不同的方向飛去,像三隻被驚飛的鳥。
白無憂站在原地,看著那三道白光消失在天際,嘆了口氣。“跑得倒挺快。”他轉過身,走下山來。走到葉泠然面前的時候,他笑了笑,說了一句讓葉泠然哭笑不得的話。“這下有理由了。”
“什麼理由?”
“打劫別的仙門的理由。”白無憂理直氣壯地說,“他們來打落星澗,說明他們仙門裡有天人境的老頭。有天人境老頭的仙門,肯定有錢。我去打劫他們,天經地義。”
葉泠然看著他那張理直氣壯的臉,不知道該說什麼。驅魔道長走上來,收起了桃木劍,面色平靜,好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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