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泠然站在山門口,聽著那些議論聲,看著那些來來往往的修士,心裡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她們在說林風,在說白無憂,在說林擎天。她們不知道林風曾經在清平縣的河邊喝茶,不知道白無憂曾經在醉仙樓點了一桌子菜被當成騙吃騙喝的紈絝子弟,不知道林擎天跪在林風面前喊“主人”的時候,她就在現場。
她知道這些,但她不能說。說出來也不會有人信。一個歸元境的小修士,說認識那個讓林擎天下跪的白衣仙人,說認識那個闖過秘境第八層的白無憂,誰會信?怕是要被當成瘋子。
算命老頭站在她旁邊,兩隻手插在袖子裡,縮著脖子,聽著那些議論聲,臉上的表情很複雜。他看了一眼葉泠然,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話。“這幫人,要是知道那個白無憂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晃悠了這麼多天,還不知道會是什麼表情。”
葉泠然沒有說話。她邁步走進了山門。落星澗的修煉場上,弟子們正在練劍。他們的動作比以前更整齊了,比以前更有力了。
以前的那種迷茫和恐懼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穩的、踏實的、像是在為自己的未來打地基的堅定。
他們沒有提白無憂,沒有提林風,沒有提林擎天。他們只是在練劍。一下,兩下,一百下,一千下。葉泠然站在修煉場邊上,看著那些揮汗如雨的同門,心裡忽然湧起了一種久違的感覺——不是感動,不是心疼,而是一種更安靜的、像是“大家都在努力”的那種踏實。
陸散真人從主殿走出來,站在臺階上,看著修煉場上的弟子們。他的白髮在風中飄動,左臂還是垂在身側,沒有好利索,但他的腰挺得很直,他的眼睛很亮。他看到了葉泠然,朝她點了點頭。葉泠然走過去,在他面前站定。
“回來了?”陸散真人的聲音沙啞而疲憊,但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像是“還活著就好”的溫和。“嗯。”
“秘境的事我聽說了。你去了?”
“去了。”
陸散真人沉默了片刻,沒有問她闖到了第幾層,沒有問她得到了什麼寶物,沒有問她有沒有受傷。他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後說了一句讓葉泠然有些意外的話。“活著回來就好。”
葉泠然點了點頭。她站在臺階上,看著修煉場上那些練劍的弟子們,看著遠處的山巒和天空,看著陽光從雲層的縫隙中漏下來,將整座落星澗染成了金色。
她把手伸進袖子裡,摸了摸納物袋。琉璃塔、鐵鑰匙、紫色的光團、白色的花、三件破損的法寶。這些東西,是她從秘境中帶回來的。
不是為她自己,而是為落星澗。她要把它們交給陸散真人,讓他分配給需要的人。她不需要這些東西,因為她有無雙仙劍,有林風教她的那些東西,有白無憂替她探過的路。這些東西,應該給更需要的人。
她轉過身,看著陸散真人。“掌門,我有東西要給你。”
陸散真人看著她,渾濁的老眼裡有一種光。不是驚訝,不是好奇,而是一種更深的、像是“你長大了”的那種光。葉泠然從納物袋裡取出琉璃塔,託在掌心裡。
七彩的光芒在陽光下流轉,將整座修煉場染成了彩虹的顏色。練劍的弟子們停了下來,看著那道光,看著那座巴掌大的、通體透明的小塔,眼睛都直了。
陸散真人看著琉璃塔,沉默了很久。他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冷,不是怕,而是一種更深的、像是“老夫這輩子,值了”的那種激動。“這是……琉璃塔?上古至寶,琉璃塔?”
葉泠然點了點頭。“第五層的寶物。我用不上,留給宗門。”
陸散真人伸出那雙枯瘦的、佈滿老繭的手,接過了琉璃塔。塔身在他掌心中輕輕顫動著,像一個找到了歸宿的孩子。
他看著它,看了很久,然後抬起頭,看著葉泠然。他的眼眶紅了,但沒有流淚。他把琉璃塔收進袖子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像刻在石頭上的銘文。
“落星澗有你,是落星澗的福氣。”
葉泠然搖了搖頭。“落星澗有你們,才是我的福氣。”
她轉過身,走下了臺階,走進了修煉場上那些弟子們中間。他們圍過來,七嘴八舌地問她秘境的事、問她的劍、問她有沒有受傷。她一一回答,聲音不大,但很耐心。
她不是不耐煩,而是她不知道該怎麼說。她不能告訴他們第七層是真神境,不能告訴他們她用無雙仙劍斬了一個真神境,不能告訴他們第八層是白無憂闖過去的。她只能說“還好”“還行”“沒什麼”。
但那些弟子們不在意。他們只是想靠近她,想聽她說話,想知道她還好好的。在這個殘酷的、弱肉強食的修仙界裡,能活著,能回來,能站在這裡,就已經是最好的訊息了。
葉泠然站在他們中間,被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包圍著,被一聲聲問候包圍著,被一束束從雲層縫隙中漏下來的陽光包圍著。她抬起頭,看著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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