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說什麼?”
朱七七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被那滿溢的歡喜所掩蓋。她並不覺得沈浪是在敷衍,只當他是被自己的美貌驚豔得忘了詞,只當沈浪是看自己看得痴了,那雙剪水秋瞳裡盛滿了得意與嬌羞。
她提起繁複的用著金線繡著合歡花的裙襬,特意往前湊了半步,髮間的步搖隨著動作叮噹作響,在靜謐的夜色裡顯得格外清脆,甚至帶著幾分急促的催促。
“我說呀,”朱七七聲音軟糯,手指輕輕絞著手中的絲帕,眼神卻首勾勾地勾著沈浪的魂,“沈大哥是覺得我好看,還是這身衣裳好看?亦或是……覺得七七如今這般懂事,最是可人疼?”
又笑眯了眼睛,道:“沈大哥,你定是被七七今日的模樣迷住了眼了吧。”她嬌嗔一聲,提著的裙襬,蓮步輕移,走到沈浪身側坐下,一陣濃郁的脂粉香氣瞬間將沈浪包裹。
沈浪不動聲色地往後仰了仰身子,藉著倒茶的動作避開了那股甜膩的氣息,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
沈浪看著她那張塗得紅豔豔、幾乎看不出原本膚色的嘴唇一張一合,鼻尖縈繞著那股濃烈得化不開的脂粉香氣,只覺得太陽穴突突首跳。他又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拉開一點距離,好讓自己能順暢地呼吸。
微微嘆口氣,“都好看。”
沈浪敷衍地吐出三個字,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目光越過朱七七的肩膀,投向遠處漆黑的夜空,似乎在尋找那一抹一閃而過清冷的白影,“只是今夜不是那樣涼爽,七七穿得……甚是厚重,不熱嗎?”
朱七七仰頭,得意微微搖頭,連連擺手“不熱不熱!這是我在二爹送的裙子裡選了好久的衣裙……我以為沈大哥也會喜歡的呢。”
頭上的珠翠又是一陣亂顫,“為了見沈大哥,七七一點都不覺得熱。只要沈大哥喜歡,七七以後天天都這麼穿。”
沈浪心裡暗暗叫苦,若是飛飛,定是素衣如雪,步步生蓮,何須這些累贅的俗物加身?他勉強扯出一個笑容,視線卻怎麼也無法在朱七七那張“五彩斑斕”的臉上聚焦太久。
“七七,你自己喜歡便好,不用顧及著我。”
朱七七起身轉了一個圈,“我爹爹說我穿著嬌嫩顏色的衣裙最是顯得嬌豔。”
沈浪清了清嗓子,試圖轉移話題,也覺得再說下去似乎也頗有尷尬,“冷大叔說你近日性情大變,我原本還不信,如今一見,確實……長大了不少。”
朱七七聽出了這話裡的生分,卻只當是沈浪在誇她。她心中暗喜,想著小泥巴的法子果然奏效,只要自己裝得乖巧,沈大哥終究是捨不得冷臉的。
“人總是要長大的嘛。”朱七七故作深沉地嘆了口氣,隨即又換上一副討好的笑臉,伸手想去拉沈浪的衣袖,“沈大哥,菜都要涼了,我們進去用膳吧?今日這‘水晶肘子’是我盯著廚房燉了兩個個時辰的,還有那蛇羹,我可認真了,一會你嚐嚐?”
沈浪看著那隻塗著鮮紅丹蔻、戴著沉甸甸金玉鐲子的手向自己伸來,本能地想要避開,卻又覺得過分,一時間他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朱七七的指尖輕輕觸碰到他的袖口,那觸感涼涼的,滑膩膩的,像是一條纏上來的錦蛇。
朱七七掩嘴一笑,只當這人是又看傻了。
“怎?又傻了?還要我問你人家是不是好看呢,”朱七七笑道,“這個是二爹送的新裙子呢。上面繡的是合歡花,寓意我們……合歡。”貼心地用自己的筷子給沈浪佈菜。
一看到七七夾來的菜,沈浪身子一硬,似乎感覺到了飛飛那似笑而非地看著自己。不動聲色的把菜往一邊挪挪,就著酒,扒了一口白飯。
“好看。”就是有點媚俗了。沈浪含糊不清回答道。復而又認真看了看朱七七,略帶歉意笑笑。
自從以為飛飛不在以後都沒好好看過她和她說過話。
雖然胡鬧,也只是長不大的孩子罷了。
一個想著穿著好看的衣裙戴著一串自己喜歡的首飾,只要是自己喜歡的,那他人也會跟著喜歡的嬌縱孩子。
得到沈浪的肯定,七七展顏一笑,又是向沈浪挪近幾分。“沈大哥你看這道太史蛇羹。”說著又往沈浪碗裡夾了一筷子。
“這道湯羹所用食材為水律蛇,調以雞湯,香菇,木耳等煮成湯羹後撈出蛇肉拆絲。這道菜食材看似簡單,但這其中最難的是火候的把控,多一分蛇肉變硬會失去鮮美滋味,少一分蛇肉土腥味不能去除,做這道湯羹最費時間的當屬蛇肉拆絲了,熟練的大廚也要花個幾個時辰才能完成呢。”朱七七娓娓道來。
“七七,”沈浪放下茶盞,往後退了兩步,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清冷與疏離,儘管他極力想維持溫和,但那種從骨子裡透出的距離感,卻是怎麼也抹不去的,“近日莊中事務繁雜,我鮮少過問你的起居。若有什麼缺漏,你儘管同冷大叔說,不必這般……費心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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