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腹帶著常年握劍的薄繭，翻動書頁極快，發出“沙沙”的聲響。她的目光如炬，在密密麻麻的數字間穿梭，最終死死釘在某一頁上。
“冷大。”
她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冷冽如冰。
“夫人。”冷大渾身一激靈，連忙上前。
“去把採買管事沈福叫來，現在。”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沈福被帶到了書房。
這是個身形微胖、滿面油光的中年男人，手裡盤著兩顆核桃，見誰都笑眯眯的。他是莊裡的老人，據說是朱富貴安插的遠房親戚，根基頗深。
“哎喲，宋護衛，這麼晚叫老沈來，有什麼吩咐？”沈福搓著手，綠豆般的小眼裡閃爍著精明與試探，“是不是朱姑娘缺了什麼稀罕物件？老沈我在汾陽這地界還是有點面子的……”
白飛飛頭也未抬，指尖輕輕一挑，一本厚重的賬冊滑至案邊，“啪”地一聲掉在他腳邊。
“很好，還記得自己姓‘沈’。”
“那就解釋一下。”
沈福愣了一下，撿起賬冊隨意翻了翻，臉色微變，隨即又堆起油滑的笑：“宋護衛，這是上個月採購祛暑的冰和糧草的賬目。都是按市價記的，童叟無欺。最近天熱冰價漲了些，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市價？”
宋護衛冷笑一聲，從袖中抽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猛地拍在桌上。
“這是今早冷二從集市問來的價格。你賬上記的‘銀霜’，市價八百文一斤，你記了一兩二錢。還有這大米，明明是陳米，你卻當新米買，一斤多算了三文錢。沈福，你當我是傻子，還是當這仁義山莊的銀子是大風颳來的？”
“還是之前莊主太好說話，你們不把他放眼裡，嗯？”
一聲語調上揚的“嗯”把沈福聽的心驚膽戰，特別還是白天親眼見到了嬤嬤被割舌這事，特別是那是似笑非笑的眼，一看自己更是惶恐不安。
沈福臉色驟變，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撲通一聲跪下：“宋護衛明鑑！這都是下面夥計不懂事，矇蔽了老奴啊！老奴這就去查，一定把那幾個吃裡扒外的東西揪出來！”
“被矇蔽？”
白飛飛緩緩起身，繞過書案走到沈福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如鷹隼般銳利：“沈福，你在莊裡當了十年採買。這十年的油水，怕是比護城河還要深吧？”
“老奴不敢！老奴對沈家、對山莊忠心耿耿啊！”沈福磕頭如搗蒜。
“忠心？”宋護衛彎腰撿起賬冊，翻到中間一頁，“這一筆，‘修繕西苑偏房’，花了一千兩。我怎麼記得西苑偏房根本沒人住，也就是簡單收拾，何來修繕？這一千兩，流進誰的口袋了？”
沈福渾身顫抖，支支吾吾不敢言語。
“還有這一筆，”白飛飛的聲音冷得彷彿來自九幽，“‘朱家老管家壽禮’，支取黃金百兩。沈浪不在，莊內事務由我暫管，這百兩黃金的支取令上，為何沒有我的簽字，卻有你的私章？”
聽到這裡，沈福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隨即轉為兇光，手悄悄向袖中摸去，那裡藏著一把淬毒匕首。
白飛飛捕捉到了那一絲眼神，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怎麼？想殺人滅口？”
“冷大，冷二。”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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