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浪失笑，“你倒是個會傳話的。”
沈浪推門而出，夜風微涼，吹散了身上的燥熱，卻吹不散心頭的陰霾。沈浪下意識地朝著祠堂的方向走去。
出門一趟兩月有餘，確實應該先回來祭拜。
祠堂的門依舊虛掩著，沈浪皺了皺眉，心中升起一絲異樣。他記得很清楚，他親自鎖好了祠堂的門，還上了三道鎖。
他推門而入，一股熟悉的檀香氣息撲面而來。
屋內空無一人，牌位依舊靜靜地立在那裡，在月光下投下長長的影子。一切似乎都沒有變，但沈浪敏銳的首覺告訴他，這裡有人來過。
供桌上的香爐裡，多了一縷未燃盡的香灰，那形狀，像是被人用手指輕輕撥弄過。
沈浪走到供桌前，目光掃過那一排排牌位，最後停留在父親的靈位前。
蒲團上，兩個淺淺的跪痕。
祭品還是一瓶毒酒，像極了白飛飛的風格。
只有她，身上會有這種混合著冷冽與溫柔的香氣；也只有她，會在這個時候，潛入這冰冷的祠堂，對著他滿門的牌位，獨自垂淚。
沈浪蹲下身，指尖輕輕撫過蒲團上那兩個跪痕，布料上還殘留著一絲微弱的體溫，以及那股縈繞在他心頭、揮之不去的冷香。
修長的手指輕輕撫過蒲團指尖傳來的觸感，不僅僅是布料受壓後的回彈，更像是一股電流，順著指尖首抵心口。
那凹陷尚深，說明跪在此處的人，用了極重的力道，彷彿要將這一生的愧疚與誓言，都刻進這冰冷的蒲團裡。
“我的傻娘子……”沈浪低低地嘆了一聲，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寵溺與心疼。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那瓶作為祭品的毒酒上。酒液清冽，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寒光。
尋常女子祭拜，帶的是清茶素果，唯獨她白飛飛，帶的是穿腸毒藥。
但這毒，不是給沈浪的，也不是給沈家的，而是她向這滿門冤魂遞上的投名狀，是她身為“幽靈宮主”最決絕的溫柔。
他彷彿能透過這凌亂的香灰，看到方才那一幕：
月光慘白，她跪在列祖列宗面前，淚眼婆娑卻目光如炬。她指著父親的牌位，控訴著柴玉關的罪孽，發誓要為他討回公道。
她或許還像個小女孩一樣，因為心疼他的身世而哭泣，轉瞬間又化身為那個令人聞風喪膽的幽靈宮主，謀劃著如何將快活王拉下神壇。
“你說你親緣淡薄，可這滿屋子的至親，哪一個不是你的骨血牽掛？”
她的話語彷彿還在耳邊迴盪。
他拿起供桌上的酒壺，拔開塞子，一股辛辣中帶著奇異甜香的氣息瀰漫開來。這酒，聞著便是劇毒，可他知道，這絕非用來害人的。
“飛飛……”沈浪低低地念出這個名字，心中五味雜陳。
她來了。
她不僅來了，還替他這個“親緣淡薄”的人，向沈家列祖列宗行了大禮，祭了烈酒。
他能想象出她方才跪在這裡的樣子。那雙總是帶著算計與疏離的眸子，在面對這些冰冷的牌位時，會流露出怎樣的悲憫與哀傷？她又會對著他素未謀面的父親，說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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