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玉關聞言，瞳孔驟然收縮，花白的眉毛劇烈地抖動了一下。大殿內的空氣彷彿在這一瞬凝固，連燭火都停止了搖曳。
“你說什麼？”
這三個字是從柴玉關的齒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卻又夾雜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阿雲臉上的笑容未減分毫，她微微偏頭，目光穿過沈浪寬闊的肩膀，首首刺入柴玉關那雙鷹目之中：“我說，我能讓你娶李媚娘。不是畫像，不是幻影，是活生生的李媚娘。你想和她拜天地，洞房花燭，哪怕她現在在黃泉碧落，我也能給你拽回來。”
“妖言惑眾！”柴玉關猛地一揮袖袍，一股磅礴的內力激盪而出，捲起地上的塵埃。但他終究沒有出手傷人，因為阿雲接下來的話，像鉤子一樣勾住了他心底最隱秘、最瘋狂的那根刺。
“王爺不信？”阿雲輕笑一聲，那笑聲清脆，卻在這壓抑的大殿裡顯得格外詭異，“你殺了那麼多人，練那勞什子的無敵神功，不就是為了這天下，為了這快活城嗎？可你心裡清楚，坐在這位置上，懷裡抱著再多的女人，你也覺得冷。因為那個能讓你覺得‘熱’的人，早就死在二十年前了。”
柴玉關死死盯著眼前這個看似天真無邪的少女。他縱橫江湖數十載，自問閱人無數，能識破一切偽裝。可眼前這個小丫頭，身上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氣息。她明明是個活人，可眼神深處卻像是一口枯井，埋葬了太多的血腥與瘋狂。
“好。”
良久，柴玉關從牙縫裡吐出一個字。他眼中的陰鷙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癲狂的貪婪與渴望。
“若你真能讓媚娘復活，本座許你榮華富貴無憂。但若你敢耍什麼花樣……”柴玉關手掌一翻，掌心中真氣吞吐，竟隱隱有風雷之聲，“本座會讓你知道，什麼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成交。”阿雲笑得眉眼彎彎，彷彿剛才談論的不是生死大事，而是一樁再尋常不過的買賣。
就在這時，大殿之外忽然颳起了一陣陰風，吹得門窗哐當作響。
阿雲緩緩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虛畫了一道詭異的符紋。那符紋並非中原武學的路數，倒像是某種古老而邪惡的祭祀圖騰。
“王爺，閉上眼睛。”阿雲的聲音變得空靈起來，彷彿從遙遠的地方傳來，“別睜開，除非聽到媚娘叫你的名字。”
柴玉關依言閉上了眼，但他全身肌肉緊繃，隨時準備暴起傷人。
阿雲嘴角的笑意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漠然的冰冷。她看著閉目期待的柴玉關，心中默唸：這就是你要的夢想成真嗎？那我就讓你看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李媚娘”，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隨著她指尖最後一筆落下，大殿內的燭火瞬間變成了幽綠色。
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憑空瀰漫開來。
柴玉關腦海中不斷迴盪著那個小姑娘的話，她說，她能讓自己和媚娘拜堂成親！是活生生的媚娘這個人！而不是江湖傳言中那些瘋話，說他是因愛生痴、想出來的癔症。
“你……你怎麼能讓媚娘和我拜天地？”他死死按捺住心頭翻湧的狂喜，聲音竟有些微微發顫，連握著茶杯的手都洩露了內心的激盪。他是終於可以娶她了？可以名正言順、光明正大地將她迎入洞房？可以讓天下群雄都尊稱她一聲柴夫人？一聲快活王妃？
“我是苗人，我會趕屍，但我又不是一般的苗人，所以我可以讓她‘活著’嫁給你。”阿雲笑得天真爛漫，眉眼彎彎，彷彿只是在說一件吃飯喝水般尋常的小事。
“那你想要什麼？”柴玉關雙目驀地瞪大，一臉的不可思議，隨即厲聲喝道，“你若騙我，我殺你上下九族！”嘴裡放著最狠的話，心裡卻卑微地希望這是真的。他也深知，若真要了這逆天婚禮，這姑娘所求必不是凡物。
這可是他魂牽夢縈了二十年的女子，終於能真正屬於自己了？而不是別人眼裡那個只會用強、不懂風情的粗人？柴玉關帶著忐忑，眼底深處甚至泛起一絲少年的羞澀和期冀。就算她要的不是凡物又怎麼了？這天下奇珍，自己給的起！念及此，柴玉關又昂起他的頭，恢復了那副不可一世的梟雄姿態。
“我要這快活城。”
我要你死，我要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你給是不給啊？阿雲心中冷笑不屑，面上卻依舊掛著那副純良無害的笑容，彷彿只是要個糖。
“好，我便把這快活城給了你又如何？這城本就是為了媚娘建的。”柴玉關想都沒想，出口便應承。一座快活城罷了，憑他的本事，有了一座，難道不能還有第二座第三座？便是給了你，你這黃毛丫頭又是能坐得穩的？柴玉關暗笑小姑娘眼光淺薄，“趕屍之術我不是沒試過，大多都是些騙術，你又如何能做得到？”
“普通趕屍，陰人過陽，原本便是瞞天逆行之事，陽間陽氣濃郁，即便是夜間，也是這些陰人受不了的。趕屍亦有趕屍的規矩，在我們腳下，每隔三步，便有一處常人不知曉的陰點，陰人必須每一步踏中這陰點之上方能向前，否則極其容易走煞撞陽。可有的人手法不純，自然不敢放任陰人隨意走動。”
阿雲頓了頓，指尖在骨哨上輕輕一劃，一縷極淡的黑氣從哨口溢位，“但我用的不是符咒，是‘血引’。以施術者心頭血為引，混入特製藥粉塗於屍身七竅，再以骨哨吹奏‘招魂曲’，可暫時喚醒屍身殘存的本能。屍身會如活人般行走、甚至做出簡單動作，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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