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吃完最後一個煎餃,用紙巾擦了擦嘴,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綠色的短袖和一條白色的長褲,頭髮紮成高馬尾,臉上擦了淡淡的胭脂,整個人看起來精神得很。林婉說過,出去談生意不能穿得太隨意,第一印象很重要。她對著手機螢幕照了照,把嘴角的醬汁擦乾淨,又抿了一下嘴唇讓唇膏均勻些,滿意地點了點頭。
“林婉姐,我走了。城邊區那邊有幾個新客戶要談,下午回來。”她從玄關的掛鉤上取下那個黑色的帆布包,挎在肩上,包裡裝著幾份合同和產品樣品。
“路上小心。早去早回。”
春花出了門。陽光很好,海風很輕,路邊的野花開得正豔。她走到碼頭上了船,老張站在船頭叼著煙看到她就笑了。“春花,去城邊區?”
“嗯。談生意。”
“行。坐穩了。”船開了。海風吹過來吹亂了她的頭髮,她從包裡掏出皮筋重新紮了一下馬尾,看著遠處的大海,心裡琢磨著那幾個客戶——一個做社群團購的,一個開連鎖超市的,還有一個做電商的。都是老張介紹的,以前打過交道,但沒深談。這次她要把公司的農產品打進他們的渠道,任務不輕。
船靠了岸,她下了船打了一輛計程車,先去城邊區最大的批發市場轉了一圈,看了看行情。蔬菜價格比上週漲了一點,水果穩中有降,乾貨走俏。她拿出本子記了幾個數字,市場里人聲鼎沸,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她擠在人群中,聞著各種瓜果蔬菜的氣息,腦子裡算著賬。十點多,她去了第一家客戶那裡,是個做社群團購的年輕老闆,姓劉,不到三十歲,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說話很快像連珠炮。
“春花姐,你們那個西紅柿我賣過,回頭客很多。但價格能不能再低點?現在競爭太激烈了。”
“劉總,我們的西紅柿是無公害的,不打農藥不施化肥,成本擺在那裡。再低我們就虧了。”春花翻開合同指了指上面的數字,“這個價已經是批發價了,你賣出去至少翻一倍。你自己算算利潤。”
劉總拿著計算器按了一會兒,咬了咬牙。“行吧。先訂五百斤試試。”
第一家談成了。接著第二家是開連鎖超市的,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姓王,穿著得體的職業裝,說話慢條斯理。她在超市總部辦公室接待了春花,茶都泡好了。
“你們那個草莓我吃過,確實甜。但運輸是個問題,草莓容易壞。”
“我們有專門的冷鏈物流,從島上到城邊區不超過兩個小時,到你們超市的倉庫再加一小時。全程冷鏈,損耗率控制在百分之五以內。”春花從包裡拿出一份檢測報告遞過去,“這是第三方做的運輸測試報告,你可以看看。”
王總翻了翻報告,又看了看春花那張誠懇的臉,笑了。“行。先試試。每個店每天送二十斤,先試一週。”
第二家也談成了。
中午她在路邊的小麵館吃了一碗牛肉麵,面很筋道湯很濃,她吃得很慢。一邊吃一邊給林婉發訊息彙報工作,林婉回了兩個字“不錯”,她高興得多吃了兩口面。吃完飯她在街上溜達了一會兒,消消食。路過一家彩票站,門口掛著一塊紅色的牌子,上面寫著“雙色球,兩元一注,五百萬等你拿”。她的腳步慢了下來。買彩票,她從來不買,覺得那是浪費錢。但今天不一樣,今天談成了兩單生意,心情好,想試試運氣。
她走進去,彩票站不大,牆上貼滿了往期的中獎號碼。一個胖胖的中年女人坐在櫃檯後面嗑瓜子,電視里正在直播開獎。春花看了半天不懂,問怎麼買,胖女人說“機選還是自選”,春花想了想自選,報了幾個數字,都是生日:2月15號,6月8號,11月23號,還有她自己的生日9月17號。胖女人在機器上按了幾下,打出一張彩票。“五注,十塊。”春花付了錢把彩票塞進包裡,轉身走了。走到門口時,電視裡傳來一個聲音——“本期開獎號碼——”她沒有回頭,也不在意。中了更好,不中當玩。
下午三點多,她去了第三家客戶那裡。是個做電商的,年輕小夥子姓陳,留著時髦的寸頭,穿著一件潮牌T恤。他的辦公室在城邊區最繁華的寫字樓裡,落地窗外是車水馬龍的街景。“春花姐,你們那個乾貨我感興趣。幹蘑菇、幹木耳、幹竹筍,都是好東西。但你們的包裝不夠潮,現在的年輕人看顏值,包裝不好看銷量上不去。”他遞過一包樣品,包裝袋是透明的,沒有圖案,只有一張白色的標籤寫著品名和重量。
春花接過那包乾蘑菇看了看,包裝確實不夠潮。她記下了陳總的建議,回到島上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孫曉敏商量新包裝。“曉敏姐,得搞新設計了。陳總說得對,包裝太土了年輕人不愛買。”
三單生意談成了。春花走在城邊區的街道上,夕陽把她影子拉得很長。心情也好,步子也輕快。她走到客運站買了一張回桃花島的車票。坐在候車大廳裡,她突然想起包裡還有一張彩票,掏出來看了看,號碼是02 06 09 15 17 23 + 08。她看不懂這些數字意味著什麼。
車來了。她上車找了一個靠窗的座位坐下。車子駛出客運站上了公路,窗外的風景從樓房變成了田野。她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腦子裡還在盤算著新包裝的設計,不知不覺就睡著了。等她醒來的時候,車已經到了碼頭。她下了車,天已經快黑了。
老張的船還在等她。上了船開回島上,海風吹過來有些涼,她裹緊了外套。遠遠看到別墅的燈光,像黑暗中的燈塔。
她走進別墅門,換了鞋,走進餐廳。女人們已經到齊了,桌上擺滿了菜。
“春花,談得怎麼樣?”林婉給她盛了一碗飯。
“談成了。三家都談成了。第一家訂了五百斤西紅柿,第二家每個店每天二十斤草莓,第三家要乾貨,但嫌包裝太土,要重新設計。”
林婉笑了。“不錯。吃飯。”
春花坐下端起飯碗,想起那張彩票從包裡掏出來放在桌上。陳翠蓮拿起來看了看,唸了一遍號碼,又唸了一遍當期的開獎號碼。她的手猛地抖了一下,彩票差點掉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