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島上我稱王》第195章 法槌落下(1)

作者:李三善·25天前

城邊區中級人民法院的門口,從清晨六點就開始有人排隊了。不是因為旁聽席有多寬敞,而是因為這樁案子的兩個被告身份太特殊——一個是人民醫院心內科的王醫生,平日裡穿著白大褂、戴著金絲眼鏡、說話細聲細氣的好好先生;一個是省城黑道斷刀幫的幫主隋大龍,臉上刀疤縱橫、手上沾滿血汙、蹲過兩次監獄。這兩個人被關在同一間法庭裡受審,旁聽席的座位自然就變得緊俏起來。

陽光從天窗斜射進來,落在國徽上,折射出一圈刺目的金光。審判長的法槌靜靜地躺在桌上,深褐色的槌身被磨得發亮。旁聽席上坐滿了人——有記者,有法律系的學生,有城邊區公安局的警察,也有幾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據說是以前被斷刀幫欺壓過的受害者家屬。

桃花島的人幾乎全來了。林婉抱著曹念桃坐在第一排,趙秀娥坐在她旁邊,面無表情,手裡沒拿湯勺。陳翠蓮拄著棒球棒,棒球棒靠在椅子扶手上,比平時安靜了許多。春花抓著秋月的手,手指掐得秋月手背發紅。江薇薇抱著枕頭,枕頭被她捏得變了形。孫曉敏翻開賬本,筆尖懸在紙上。李香蘭端著茶杯,茶已經涼了,她沒有喝。白小妹蹲在曹劍平肩上,九條尾巴輕輕搖曳。貓九冬蹲在他腳邊,一金一銀的眼睛盯著被告席。

法警把王建國帶了進來。他沒有穿白大褂,穿著一件灰色的看守所馬甲,頭髮剃成了板寸,臉上幾天沒刮的胡茬青黑一片。眼袋深得像兩口乾涸的井,嘴唇乾裂起皮,整個人瘦了一大圈。他被安排在第一被告席坐下,手腕上的手銬擱在桌面上,銀白色的金屬在燈光下泛著冷光。他沒有抬頭看旁聽席,一直低著頭,目光盯著桌面。

隋大龍被帶了進來。他穿著同樣的灰色馬甲,頭髮也是板寸,臉上的刀疤在燈光下像一條蜈蚣趴在臉上。他的個子比王建國矮一些,但壯實得多,走起路來一搖一擺的,像一座會移動的肉山。他曾叱吒風雲,此刻坐在被告席上,手銬擱在桌上,鏈條嘩啦作響,看了旁聽席一眼,看到了曹劍平,嘴角慢慢咧開,不是笑。

旁聽席安靜下來,只有後排有人在咳嗽。審判長敲了一下法槌:“城邊區中級人民法院刑事審判庭,現在開庭。傳被告人王建國到庭。”

法槌的聲音沉悶而悠長,在空曠的法庭裡迴盪,像一顆石子被扔進深井。

公訴人站起來,宣讀起訴書。“被告人王建國,男,四十五歲,城邊區人民醫院心內科主治醫師。2013年10月,王建國接受在逃犯罪嫌疑人盧天熊的指使,收受其透過境外賬戶轉賬的人民幣五十萬元,利用職務之便,對被害人田靜實施謀殺……”公訴人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可每一個字都像手術刀一樣,精準地剖開案件的事發經過。公訴人繼續宣讀,“被告人隋大龍,男,五十三歲,無業,斷刀幫幫主。2013年11月,隋大龍接受在逃犯罪嫌疑人盧天熊的電話指使——”說到“電話指使”時,旁聽席有人低低“啊”了一聲,很快又安靜了。

“……帶領二十餘名手下,持械前往國槐山田靜府,對被害人田靜及其師妹申娜實施暴力侵害。田靜脾臟破裂、三根肋骨骨折、右腿骨折。申娜腦震盪、面部挫傷、左手骨折。”

旁聽席上有人的眼眶紅了,也有人的拳頭握緊了。

“審判長,起訴書宣讀完畢。被告人王建國,你對起訴書指控的犯罪事實有無異議?”

王建國低著頭,沉默了很久,久到審判長要問第二遍。

“沒有異議。”聲音沙啞,像很久沒喝過水。

旁聽席上一陣騷動。有人小聲議論,有人搖頭,有人嘆氣。審判長又敲了一下法槌。“肅靜。被告人隋大龍,你對起訴書指控的犯罪事實有無異議?”

隋大龍靠著椅背,翹著二郎腿,手銬鏈條嘩啦作響。“沒有。”他的聲音很大,大得像在跟人吵架,但語氣聽不出任何悔意。

公訴人又開始宣讀證據,監控錄影截圖、銀行轉賬記錄、王建國的自首筆錄、隋大龍手下的證言、被害人的傷情鑑定報告……

王建國始終低著頭,沒有看任何一份證據。他知道這些東西是真的,每一份都是真的。田奶奶的心電圖、氯化鉀的用藥記錄、凌晨三點四十七分到四點零五分之間ICU門口那段監控錄影……每一樣都是真的。他親手製造的真相,如今成了他脖子上越勒越緊的繩索。

“審判長,公訴人舉證完畢。下面請辯護人發言。”

王建國的辯護律師是一位中年女人,穿著黑色的律師袍,語速不快但條理清晰。“審判長,我的當事人王建國系初犯,案發後主動投案自首,如實供述自己的罪行,認罪態度良好。他的犯罪系在他人指使下實施,主觀惡性較小,請求法庭從輕處罰。”

隋大龍的辯護律師也站了起來,是個胖胖的中年男人,說話時不停擦汗:“審判長,我的當事人隋大龍系受他人指使,並非本案的主謀。他歸案後如實供述,也認罪認罰,請求法庭從輕處罰。”

審判長把目光投向了被害人的代理人。申娜坐在旁聽席的第一排,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扎著低馬尾,臉上的紗布已經拆了,新生的皮膚粉嫩粉嫩的,和周圍的膚色很不協調。她手裡攥著田奶奶的那件道袍,道袍疊得整整齊齊,像一塊被珍藏的布。她站起來,聲音發顫,但沒有哭。

“審判長,我師姐田靜,一生行善,替人看風水、驅邪避鬼、降妖除魔。她沒有做過傷天害理的事。她不該死在醫院裡,被一個醫生殺害。”

她的眼淚掉了下來,沒有擦,任它流。“田靜府雖然破,道觀雖小,但那是她的命。她死了,田靜府就空了。”

旁聽席上有人開始抽泣。審判長的表情沒有變化,但握法槌的手指收緊了一些。

曹劍平坐在申娜旁邊,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沒有回頭,只是把田奶奶的道袍攥得更緊了。

休庭半小時。合議庭討論量刑。

法庭裡的人都沒有離開。記者們低頭趕稿,學生們低聲討論案情,老人們閉上眼睛似乎在等一個等了很久的判決。

桃花島的女人們坐在原位,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曹念桃在林婉懷裡睡著了,小丫頭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這是法庭,不知道有人在受審,不知道她的爸爸媽媽在經歷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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