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辦公室的門關上了,關得很重——不是帶上的,是摔上的。門板撞在門框上發出悶響。吳天偉走到辦公桌後面一屁股坐進轉椅裡,身體陷進去,彈簧吱呀一聲,像老了十年的關節在呻吟。他扯了扯領帶結,襯衫第一顆釦子繃開了,喉結露出來,上下滾動了一下。
“媽的!這個島上都是啥玩意兒?一個個沒腦子!”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磨著牙,嚼著血肉。
桌上攤著幾份檔案,一份是基地的人員名單,一份是上個月的勞改報表,還有一份是曹劍平的檔案——薄薄的幾頁紙,像這個人沒什麼好寫的。他把檔案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還是沒看出什麼名堂,入伍、退伍、受傷、分配,乾乾淨淨,像一張被反覆擦過的白紙。可越是乾淨,就越不正常——一個退伍兵,憑什麼當上省廳的刑偵顧問?誰任命的?憑什麼任命的?檔案上一個字都沒寫。
他從抽屜最底層翻出一個黑色的筆記本,翻開,裡面密密麻麻記著人名和時間。翻到其中一頁,手指在一行字上停住了——“劉志遠,副獄政科長,疑似與境外勢力有關聯。”這行字是方敏寫的,字跡工整、用力,每一個筆畫都像釘子在木板上鑿出來的痕跡。
吳天偉把這行字看了好幾遍。“劉志遠。”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想起昨天劉志遠站在他辦公室裡那副殷勤的笑臉。他說“怕您一個人住不習慣”“給您暖被窩的”,說得冠冕堂皇,好像真是為他著想似的。這個老東西,送女人送到領導床上來了——他要是收了,第二天照片就會出現在省廳領導的辦公桌上。
他猛地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操場。幾個女犯人在打掃衛生,掃帚劃過水泥地面的聲音沙沙的。他的目光在那些灰色囚服上掃了一圈。昨晚劉志遠帶來的那兩個女人站在隊伍中間,高個子的那個側臉在晨光中有些刺眼,嬌小的那個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他不認識她們,也不需要認識。她們只是劉志遠手裡的工具。
他又罵了一句,聲音比剛才大了一些,空曠的辦公室裡只有他一個人,罵給自己聽也好。“廢物!都他媽廢物!”
手機突然震了。不是那部工作手機,是另一部——黑色的,老式翻蓋機。他看了一眼來電號碼,境外打來的。他接起來。
“怎麼這麼久才接?”那頭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剛才辦公室有人。”
“現在呢?”
“走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還在摸情況。”吳天偉的聲音壓得很低,“基地的情況比想象中複雜。方敏調走之前沒有交接,檔案不全,那個刑偵顧問身份不明。”
“刑偵顧問?就是那個姓曹的?”
“對。曹劍平。他身邊有隻白狐,檔案上說省廳有備案。可我問了省廳的人,沒人知道這件事。沈建國籤的字,可沈建國已經調走了。這個人的身份是個謎。”
“你先不要動他。摸清底細再說。劉志遠那邊呢?”
“他就是個蠢貨。”
“蠢貨有蠢貨的用處。你跟他保持距離,但也不要完全拒絕。他背後是盧天熊,盧天熊背後是山口組。我們需要這條線。”
吳天偉沉默了片刻。“知道了。”
電話掛了。他把手機放進抽屜最底層,用檔案壓住。走到窗前,又看了一眼窗外——操場上那幾個掃地的女犯人已經走遠了,掃帚靠在牆邊,水泥地面上乾乾淨淨。他不知道自己還要在這個島上待多久,也許一年,也許兩年,也許直到任務完成。也許永遠都完不成。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很苦,他皺了皺眉,把茶杯放下了。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三下,不急不慢。吳天偉走過去開啟門,曹劍平站在門口,白小妹蹲在他肩上,九條尾巴輕輕搖曳。
“吳處長,食堂開飯了。您還沒吃吧?一起去?”
吳天偉看著他,片刻後點了點頭。關上門,兩個人並肩往食堂走去。
“曹顧問,你在這島上住得習慣嗎?”
“習慣。我老婆孩子在島上,不習慣也得習慣。”
“你老婆——是那個村的村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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