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幫主已經好幾天沒出門了。工業區那棟小樓二層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白天黑夜都亮著燈。
茶几上菸灰缸滿了又倒,倒了又滿,菸頭堆得像座小山。他靠在破舊的皮沙發上,手裡夾著煙,盯著天花板那道從吊燈延伸到牆角的裂縫,腦子裡翻來覆去就是那隻貓。九條尾巴,血紅色的瞳孔,一甩就廢了他八個人。
他混了這麼多年,從來沒見過這種邪門的東西。
光頭端著飯盒從樓下上來,放在茶几上。
“幫主,您一天沒吃東西了。多少吃點兒。”
飯盒裡是紅燒肉蓋澆飯,肉已經涼了,油凝固成白色。羅幫主看了一眼,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
“不餓。”
“幫主,那隻貓的事——”光頭小心翼翼地看著他的臉色,“要不就算了吧。曹劍平那邊,咱們惹不起。”
羅幫主猛地坐直身體瞪著他。
“算了?老子在城邊區混了這麼多年,什麼時候算過?一個退伍兵,一隻貓,就讓老子算了?傳出去,蝙蝠幫的臉往哪兒擱?”光頭張了張嘴沒敢再說,默默地把飯盒放在茶几上退了出去。
羅幫主一個人坐在屋裡,又點了一根菸。煙霧在昏黃的燈光下慢慢升騰,模糊了他的臉。他想起自己年輕時剛出來混的那會兒,天不怕地不怕,一把砍刀從城邊區東頭砍到西頭。現在老了,手下幾百號兄弟,卻被一隻貓嚇得不敢出門。他不服,但不知道怎麼扳回這一局。
“對,去市裡喇嘛寺找人收拾它!”他猛地一拍大腿,手指的菸灰彈得到處都是。他站起來在屋裡來回踱了幾步。
喇嘛寺,市裡北郊,藏傳佛教的寺廟,據說裡面有個大喇嘛法力高強,能降妖除魔。他以前不信這些,現在信了。連貓妖都出來了,喇嘛還能是假的?
第二天一早,羅幫主換了身乾淨衣服,深灰色的夾克拉好拉鍊,頭髮梳得整整齊齊。他對著鏡子看了看,刀疤在臉上像一條蜈蚣。他笑了笑,笑得很難看。
“幫主,您去哪兒?”光頭站在樓梯口。
“市裡。辦點事。”
“我陪您去吧?”
“不用。你在家裡待著。”
他自己開車,一輛黑色的老款奧迪,發動機聲音有些大。車子駛上公路往市裡開,窗外的風景從工業區變成了農田,又從農田變成了高樓。市裡北郊的喇嘛寺在一片山坡上,紅牆金頂,遠遠就能看到。他把車停在寺門口,推門進去。
寺廟不大,院子裡的香爐青煙嫋嫋。幾個喇嘛在掃地,看到他進來,停下來看著他。羅幫主走到大殿門口,一個年輕喇嘛迎上來雙手合十。
“施主,請問您找誰?”
“我找你們這裡的大喇嘛。我有事相求。”羅幫主抱了抱拳。
年輕喇嘛打量了他一番,轉身走進殿內。過了一會兒出來,側身讓開。
“師父請您進去。”
大殿裡光線很暗,只有佛前的酥油燈在跳動。一個老人坐在蒲團上,穿著暗紅色的袈裟,鬍鬚花白,臉上的皺紋像刀刻出來的。他閉著眼睛手裡捻著佛珠。
羅幫主走過去在旁邊的蒲團上坐下。
“施主,您找貧僧有什麼事?”大喇嘛睜開眼睛看著他,目光平靜而深邃。
羅幫主把桃花島上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貓妖、白狐、曹劍平、蝙蝠幫被廢掉的八個人。說話的時候聲音儘量放得平穩,但手指一直在膝蓋上輕輕敲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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