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夢抬起頭,看著方敏。她的眼睛裡有淚光,但沒哭。她從來不哭,至少不在人前哭。她的嘴角又翹了起來,但這次的笑跟之前不一樣——不是嘲弄,不是諷刺,而是一種“我認了”的坦然。
“我不知道她在哪兒。”她說,“她從來不會告訴任何人她的藏身地點。盧天豹也不知道。她只跟她的人單線聯絡。”
“那你跟她怎麼聯絡?”
“她聯絡我。我不聯絡她。”
方敏在筆錄上寫了幾行字,抬起頭:“最後一個問題。保外就醫,誰籤的字?”
高夢的嘴唇動了一下。她看著方敏,又看了看林婉,最後看著曹劍平。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很久,久到曹劍平以為她不會回答了。然後她開口了,聲音很輕,輕得像風吹過湖面:“司法局,馬副局長。”
方敏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寫。她寫得很慢,很用力,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在安靜的審訊室裡格外清晰。她寫完最後一個字,放下筆,按下錄音筆的開關,結束了錄音。
“高夢,你可以回去了。”
兩個女警走過來,一左一右站在高夢兩邊。高夢站起來,毯子從肩上滑落,她彎腰撿起來,重新披好。她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頭看著曹劍平。
“曹總,你說,盧天豹他——會不會判死刑?”
曹劍平看著她,沉默了兩秒:“不會。他沒有殺人。但二十年,跑不了。”
高夢點了點頭,轉身走了。毯子下襬拖在地板上,沙沙的聲音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走廊盡頭。
方敏合上資料夾,站起來。她的臉上沒有笑容,只有一種“終於結束了”的疲憊。林婉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曹劍平坐在椅子上,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沉默了很久。
“方警官,馬副局長那邊——”
“已經有人盯著了。”方敏把資料夾夾在腋下,“天亮就行動。”
三個人走出審訊室,走廊裡的綠光照在他們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窗外,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新的一天快開始了。
“小曹,你說,高夢為什麼突然肯說了?”林婉的聲音很輕。
“因為盧天豹。”曹劍平看著走廊盡頭那扇窗戶,灰白色的光從外面湧進來,照在地板上,“她扛了這麼久,扛的不是自己,是他。現在他交代了,她就不用扛了。”
林婉點了點頭,不再問了。
三個人走出辦公樓,晨風迎面吹來,涼絲絲的。操場上空無一人,只有幾隻早起的麻雀在跳來跳去。遠處的海面上,太陽還沒升起來,天邊只有一抹淡淡的橘紅色,像一條被誰遺忘在天邊的絲帶。
“方警官,達諾微那邊,有訊息嗎?”
“還沒有。”方敏看著遠處的大海,“但她跑不掉的。省廳已經布控了,沿海的碼頭、機場、車站,全部在查。她插翅難飛。”
曹劍平點了點頭,往基地門口走去。林婉跟在他後面,方敏站在辦公樓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站了很久。
“小曹,今晚你來我房間。”
“今晚不是輪到——”
“我跟曉敏說了,今晚你歸我。”
“她同意了?”
“同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