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從二樓走下來,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紅棗枸杞茶,杯口還冒著熱氣。她穿著一件淡藍色的棉布睡裙,裙襬到腳踝,頭髮紮成兩條辮子,垂在胸前,辮梢用淡粉色的皮筋扎著,走起路來一晃一晃的。
江薇薇跟在她後面,穿著一件白色的棉布睡裙,裙襬到膝蓋,頭髮披散著,臉上沒有化妝,但皮膚白裡透紅。
兩個人走到客廳中央,站在林婉面前。秋月把茶杯放在茶几上,雙手叉腰,下巴微微揚起,嘴唇抿成一條線,整張臉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我說村長,你也太霸道了吧!”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像釘子釘在木板上。
林婉正坐在沙發上給曹念桃餵奶,小丫頭吃得正香,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音,吃得額頭都冒汗了。林婉一隻手託著她,另一隻手拿著手機在看公司的報表,聽到秋月的話抬起頭,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嘴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怎麼了?”
秋月的臉更紅了,紅得連脖子都染上了顏色。“排班表,今晚本來是我。”
林婉放下手機,低頭看著懷裡的曹念桃,小丫頭吃飽了,打了個嗝,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睛。“嗯,排班表上是你。然後呢?”
“然後呢?”秋月的聲音拔高了一些,手指在茶几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你剛才對香蘭姐說‘今晚你歸我’。你又要改排班表。”
江薇薇站在秋月旁邊,雙手握在一起,指節泛白。她的臉也很紅,但沒有秋月紅,嘴唇在微微發抖,緊張得不行。她平時很少出頭,今天是被秋月拉來壯膽的。
林婉看著她們,沉默了兩秒,然後笑了。她把曹念桃豎起來,讓她趴在自己肩上,輕輕拍著她的背,小丫頭又打了一個嗝,然後舒服地哼了一聲。“秋月,你聽我說——”
“我不聽。”秋月打斷她,“你每次都要改排班表。上次改,翠蓮姐去堵你的門。上上次改,香蘭姐去找你講道理。這次你又改。林婉姐,你是村長不假,但村長也不能老搞特殊。”
林婉看著她,嘴角的笑更深了。站起來,把曹念桃放進嬰兒床裡,小丫頭哼了一聲,翻了個身,繼續睡。然後面對秋月,雙手抱胸。“你說完了?”
秋月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林婉那張平靜的臉,把話嚥了回去。江薇薇在旁邊拉了拉她的袖子,小聲說:“秋月姐,算了——”
“不能算。”秋月甩開江薇薇的手,“今晚是我的。我等了好多天了。排班表上寫得清清楚楚,今晚是我。你要改,得經過我同意。”
陳翠蓮從廚房裡探出頭來,手裡拿著一個湯勺,看熱鬧不嫌事大。春花跟在她後面,手裡拿著一把蔥。
兩個人擠在廚房門口,四隻眼睛瞪得溜圓。李香蘭從樓上下來,端著一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在樓梯上坐下來,一副“我是來看戲的”表情。
趙秀娥從廚房裡出來,面無表情,手裡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在角落裡坐下,拿起一塊蘋果,咔嚓咔嚓地嚼著。
林婉看著秋月,沉默了好一會兒。手指在胳膊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的。客廳裡的人越來越多,女人們從各個角落冒出來,圍在客廳四周,像一群在看球賽的觀眾。
“秋月,你說得對。”林婉開口了,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唸課文,“排班表上今晚是你,我沒意見。”
秋月愣了一下。“那你剛才——”
“我剛才說對劍平‘今晚你歸我’,是開玩笑的。”
林婉回頭看了一眼曹劍平,曹劍平端著茶杯對她舉了舉,算是回應。
秋月的嘴巴張了張,又閉上了。她的臉從紅變白,從白變紅,手足無措地站在客廳中央,像一個突然被老師點到名的學生。“你——你開玩笑的?”
“嗯。開玩笑的。”林婉笑了,走過去,伸手拉住秋月的手。“秋月,我剛才是在逗曹劍平。今晚是你,就是你的。我不搶。”
秋月看著她,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低下頭,聲音小得像蚊子。“那你以後不許開這種玩笑。”
“好。不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