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黑山老怪的聲音冷了下來,冷得像冬天的風,“貓叫聲,會破壞為師的修行。聽到貓叫,為師就會前功盡棄。你要守護好。”
田奶奶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看到黑山老怪那張沒有表情的臉,把話嚥了回去。她跪下來,雙手撐在地上,額頭磕在青磚地面上。
“師父放心。徒兒就是拼了這條命,也不會讓任何貓靠近府邸。”
黑山老怪看著她,嘴角慢慢翹了起來。不是笑,是滿意。
他轉身走到青銅鼎前,盤腿坐下,閉上眼睛。手指在鼎沿上輕輕敲了三下,鼎內的符紙自燃了,火苗竄起來,橘黃色的光照亮了他的臉。他的臉在火光中忽明忽暗,像一尊會呼吸的雕塑。
田奶奶站起來,退出堂屋,拉上門。她站在門口,雙手垂在身體兩側,眼睛盯著院門,像一尊被釘在水泥地上的木樁。
夜風吹過來,吹動了她的道袍,她沒動。月亮升起來了,照在院子裡,照在她身上,照在她那張蒼白的、疲憊的、但此刻異常堅定的臉上。
“貓。”她低聲說了一個字,嘴角慢慢翹了起來。不是笑,是“來一隻殺一隻”的篤定。
桃花島上,白小妹突然從桂花樹下的石桌上站起來,九條尾巴同時豎起,金色的眼睛盯著國槐山的方向。
“怎麼了?”貓九春蹲在石桌上,尾巴在身後甩來甩去,歪著頭看著白小妹。
“黑山老怪閉關了。”白小妹的聲音很平靜,“田奶奶護法。”
貓九春的尾巴停了一下,然後翹得更高了,嘴巴咧開了,露出尖尖的牙齒,笑得像一隻偷到了魚的貓。“閉關?好啊。本仙去給他送份大禮。”
白小妹轉過頭,看著貓九春,金色的瞳孔縮了一下。“你想幹什麼?”
“不幹什麼。”貓九春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身體拉得很長,像一張被拉開的弓,“去找幾個兄弟,去國槐山唱唱歌。”
“九春——”白小妹的聲音冷了下來。
“放心,本仙有分寸。”貓九春從石桌上跳下來,落在地面上,尾巴在身後高高翹起。“本仙不去,叫幾個小弟去。
黑山老怪閉關不能被打擾,尤其是不能聽到貓叫。本仙就讓他聽聽,什麼叫天籟之音。”
白小妹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讓貓九春意外的話:“帶我一個。”
貓九春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走。”
兩道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一白一金,像兩道被風吹散的流光。
曹劍平站在三樓的陽臺上,看著它們消失的方向,伸手摸了摸口袋裡的銀簪,簪子溫溫熱熱的。
“簪仙,白小妹和貓九春去國槐山了。”
簪仙的聲音慢悠悠地響起來:“小友,放心。它們有分寸。”
曹劍平看著遠處的大海,月光灑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的,像一條銀子鋪成的路。
他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裡有海水的鹹味,混著桂花的甜香。遠處的國槐山方向,隱約傳來幾聲貓叫,很輕,很遠,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棉花。
然後他聽到了田奶奶的尖叫聲。
不是害怕的尖叫,是憤怒的尖叫。聲音從國槐山方向傳過來,穿過海面,穿過碼頭,穿過院子,傳進他的耳朵裡。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貓九春,真有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