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響了。福原愛子從枕頭底下摸出那部黑色的翻蓋機,螢幕上顯示的號碼是日本的,沒有名字,只有一串數字。她認識這串數字,是陰陽師協會打來的。
她已經很久沒有接到協會的電話了,自從山本正雄把她派到中國,協會就像忘了她這個人一樣,不聞不問。現在突然打來,不會是好事。她從床上坐起來,清了清嗓子,接起來。
“福原愛子,你的任務進行到哪一步了?”
電話那頭是一個男人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質問。
福原愛子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了一下。“我沒有任務!我只是一個想好好過日子的女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爆發出一聲怒吼:“八嘎呀路!福原愛子,你這個帝國的敗類!你怎麼能喜歡一個支那人?”
福原愛子的眼淚湧了出來。她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她不想在他面前示弱,她不想讓任何人看到她哭。
“你們夠了!我說過我只是一個想過安靜日子的女人!你們所謂的帝國不過是痴心妄想!曾經我們就敗了,我不想再無意義地犧牲自己!我的前夫就是死在你們手裡,現在我孤家寡人一個了!你們愛咋樣就咋樣吧!我也不用再撒謊說我離婚了!我就是一個失去丈夫的寡婦!”
她的聲音在顫抖,但沒有停。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福原愛子以為對方已經掛了電話。然後那個男人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這次不是怒吼,是冷笑。
“福原愛子,你知道背叛帝國的下場。你的丈夫已經死了,你不想你的家人也出事吧?”
“我沒有家人了。丈夫死了,父母死了,兄弟姐妹也沒有。我孤家寡人一個,你們想怎麼樣就怎麼樣。我不怕了。死也不怕了。”她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好。很好。福原愛子,你等著。”
電話掛了。
福原愛子握著手機坐在床上,眼淚一滴一滴地掉在床單上。她沒有擦,任它流。她想起丈夫的臉,已經不太記得清了。他們在一次任務中相識,他是協會的成員,她也是。他們相愛,結婚,以為能白頭偕老,沒想到他在一次任務中死了。協會說他是在執行任務時意外身亡,她不信,她知道他不是意外。他是被協會出賣的,因為他知道的太多了。協會怕他洩露秘密,就借敵人的手殺了他。她沒有證據,但她知道。從那天起,她就不想再為協會賣命了,可是協會不放過她。他們有她的把柄,有她的軟肋,她不得不繼續為他們做事。現在她的軟肋沒了,她不怕了。
她把手機拆開,取出電池,取出SI。SI用指甲刀剪成幾段扔進馬桶裡沖走,手機主機板拆成碎片明天上班路上扔河裡。她做完這一切,坐回床邊。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照在床單上。她看著那道光,嘴角慢慢翹了起來,不是笑,是釋然。
曹劍平站在三樓的陽臺上,月光照在他身上。白小妹蹲在他肩上。
“小曹,福原愛子跟陰陽師協會決裂了。她說她不是離婚,是喪偶。她的丈夫在執行任務時死了,被協會出賣的。她孤家寡人一個,不怕他們了。她說她只是想過安靜日子的女人。”
曹劍平沉默了片刻。
“她不容易。一個人從日本來,舉目無親。丈夫死了,家人沒了,只有她自己。她不容易,但她不該騙我。她騙我說離婚,騙我說來散心,騙我說喜歡我。她的喜歡是真的嗎?真的。但她接近我的目的是假的。她為了完成任務,可以犧牲自己的感情,也可以犧牲自己的清白。她是個可憐人。”白小妹的尾巴輕輕搖了一下。
那天晚上曹劍平在書房裡坐了很久。他拿起手機翻到福原愛子的號碼,沒有撥出去,又放下了。他想跟她說對不起,不是他的錯,是她的錯。她不該騙他,不該利用他的信任。他沒有對不起她,他對得起她。他請她吃飯,請她喝茶,陪她在島上散步。他把她當朋友,她卻想利用他。他不欠她什麼。
第二天早上福原愛子從荷花別墅出來,走到碼頭。她穿著一件黑色的連衣裙,頭髮披散著,臉上沒有化妝。她的眼睛有些腫,昨晚哭了一夜。她上了船,船開了,海風吹過來吹亂了她的頭髮。
她走進超市,孫曉敏正在櫃檯後面記賬。看到她紅腫的眼睛愣了一下。
“福原小姐,您怎麼了?”
“沒事。昨晚沒睡好。”
“您要買什麼?”
“不買東西。我想見曹總。他在嗎?在公司。您去公司找他吧,這個時間他應該在辦公室。”
福原愛子走出超市往公司走去。陽光照在她身上,她不覺得暖。她走到公司門口,前臺小周攔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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