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的。趙秀娥上午去菜場買了兩條,一條清蒸一條糖醋。本仙只是負責傳話。”
白小妹說完就轉身沿著走廊走遠了,狐尾在走廊拐角處最後晃了一下,然後徹底被牆壁遮住了。
陳曉燕站在原地,低頭又看了一眼自己左手手套的方向,然後在走廊的燈光下慢慢摘下了白手套,翻過手腕,對著窗外的側光又看了一圈。
那圈紋路依然很淡,但在那層細密的銀色弧線中,有一條几乎看不見的白色細絲正從弧線的中段向外延伸,像是正在緩慢地生長,延伸的方向指向脈搏跳動最明顯的那個位置,安靜地等待著下一次情緒的波動。
她把手套重新戴好,沿著走廊走回值班室,坐下來繼續翻那份物資登記表。
翻頁的時候她的指尖比之前更輕了一些,像是在避免手套布面摩擦紙張時產生多餘的聲響,但其實紙張本身並沒有發出比平時更大的聲音。
她翻到第三頁時,周姐端著保溫杯從門口走進來,目光在她左手手套上停了一瞬:“你今天一直戴著那隻手套,不熱?”
陳曉燕沒有抬頭:“不熱。今天陰天。”周姐把保溫杯放在桌面上沒有再追問,坐下來開始整理桌面上的一疊檔案。
下午五點,基地的下班鈴聲響了。陳曉燕把手套摘下來放在桌面上,對著窗外的側光又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圈紋路——它依然很淡,和上午剛畫上去的時候沒有變化。
她把手套收進值班室櫃子裡,鎖好門,沿著基地大門方向走了出去。
通往別墅的那段公路在傍晚的光線下被染成了淺金色,路邊的野草被風吹得微微晃動,像一群正在交頭接耳的哨兵。
她在別墅院門外停了一下,抬手敲了兩下門,門軸轉動的聲音由輕到重地拉長,在白熾燈的暖光下,趙秀娥正圍著圍裙站在玄關處朝她招手:“進來吧,魚剛下鍋。”
陳曉燕跨過門檻,在玄關處換了鞋,沿著走廊走進客廳。
客廳裡的燈光比傍晚的天空亮了幾個色度,餐桌已經擺好了,碗碟的擺放順序透著一種不需要言說的默契,盤子和碗之間留出了剛好夠放筷枕和湯碗的距離。
曹劍平坐在餐桌靠內側的位置,白小妹坐在他左側的椅子上。
林婉正從廚房端出一盤清蒸魚,魚身表面鋪著細切的蔥絲,蒸魚豉油的香氣在端上桌的過程中一路瀰漫開,在桌面上方形成一層溫熱的香味屏障。
陳曉燕在曹劍平右側的位置坐下來,把椅子拉近桌沿的動作幅度不大,正好夠她自然地將手肘搭在桌邊。
趙秀娥端著糖醋魚從廚房走出來了。她把那盤糖醋魚放在餐桌中央,魚身表面裹著一層亮紅色的醬汁,邊緣點綴著幾粒芝麻和蔥花。
她把圍裙解下來掛在椅背上,在白小妹旁邊坐下來,伸手夾了一塊清蒸魚放進白小妹面前的碟子裡:“你先嚐嘗鹹淡。”
白小妹的尾巴在椅背邊緣擺動了一下,低頭夾起那塊魚肉,在醬汁裡蘸了一下才送進嘴裡,腮幫子動了兩下,嚥下去之後才說話:“淡了。缺了一點點鹽。”
趙秀娥端起那盤清蒸魚轉身回了廚房,鍋鏟碰著鐵鍋的聲音從廚房方向隱約傳過來,過了一會兒她端著盤子出來了,魚身上多了一層薄薄的醬汁和一小撮重新撒上去的細鹽:“你再試試。”
白小妹又夾了一塊魚肉:“這次剛好。”
福原愛子坐在餐桌靠窗的那一側,她正在給坐在她旁邊高腳椅上的兒子剝蝦殼,動作不緊不慢,蝦殼在她指尖被完整地剝離下來,蝦肉完好無損。
小傢伙伸著手去夠剝好的蝦肉,每拿一塊都要先抬頭看看媽媽的表情,確認允許之後才放心地放進嘴裡。
蘇婉清坐在福原愛子旁邊,面前攤著一本書,但她沒有翻頁,只是把書攤開在那裡,偶爾低頭看一眼,像是習慣性的姿勢。林億坐在曹劍平斜對面,手機螢幕朝下放在桌面上,沒有拿起來看過。
她伸筷子夾了一塊糖醋魚的時候,目光從碟子邊緣抬起來,越過桌沿看向陳曉燕的方向:“你今晚值夜嗎?”
陳曉燕正夾起一塊魚肉,筷子在空中頓了一下:“不值。明天早班,今晚可以待到十點。”
林億把那塊魚肉放進嘴裡嚼完嚥下去,“那你慢慢吃,不趕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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