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妹也注意到了。
她的狐尾在陳曉燕放下茶杯的那一刻停止了擺動,尾巴尖保持著那個靜止的角度懸在半空中。
陳曉燕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壓到了只有她自己能聽到的程度,尾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惑:“……這個怪物是誰啊?還有尾巴?是人是妖怪?”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立刻意識到了自己可能出了聲,她的嘴唇立刻抿住了,但已經來不及了。
白小妹的狐尾從椅背邊緣抬了起來,尾巴尖在空氣中劃了一道不快的弧線指向陳曉燕的方向:“放肆!本仙也是你這一介草民能評論的嗎?”
陳曉燕端著托盤的手在半空中懸著,她的目光從白小妹的尾巴移到她的臉上,像是在重新評估面前這個人的身份。
她的聲調比剛才高了一些,帶著那股她特有的、被刺激之後反而更加直白的語氣:“你說誰是草民?我可是公安民警!”
白小妹的狐尾在身後完全展開了,尾巴尖在空氣中微微上翹,像一面被風撐開的旗幟:“公安民警很了不起嗎?你不屬於人民嗎?”
陳曉燕的嘴張開又合上。
她站在方敏的辦公桌旁邊,手裡還端著那個空托盤,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那些字到了嘴邊之後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最後變成了一音效卡在喉嚨裡的短促氣音。
她的耳根開始泛紅,那層紅色和之前被周姐調侃時不同——之前的紅是帶了點被戳破心思的羞赧,這次的紅是被噎住之後血液湧上來的那種紅。
方敏端著茶杯靠在椅背上,嘴唇微微彎起一個弧度但一直忍著沒有笑出聲。
白小妹的狐尾在身後保持著那種完全展開的姿態停留了片刻,然後開始緩慢地收攏回正常的弧度。
她的目光從陳曉燕臉上移開,重新落回桌面上的資料夾上,語氣恢復了平時的調子,帶著一層剛吵完架之後餘留的溫度:“小姑娘,下次看清楚再開口。不是所有長尾巴的都是怪物。”
陳曉燕站在方敏的辦公桌旁邊重新端穩了空托盤,她看著白小妹的側臉安靜了兩三秒,然後把托盤夾在腋下,推門走了出去。
方敏在辦公室的門重新合上之後才放下茶杯,她看著白小妹的尾巴尖:“你倒是省了她不少試探的功夫。她本來還打算拐彎抹角地問你是什麼人。”
白小妹翻開面前那份資料夾,語調不變:“那她現在可以直接進入下一階段了。”
曹劍平把手裡那份資料夾翻到了第二頁,抬頭看了方敏一眼:“郭冬月今天的活動安排在哪個時段?”
方敏看了一眼桌上的日程表:“下午三點到四點,自由活動時間,在監舍區外面的小院子裡。你可以直接過去,我已經跟那邊的幹警打過招呼了。”
曹劍平合上資料夾站起來:“那我先過去看看。”
白小妹也跟著站起來,她把資料夾放在桌面上:“本仙去院子門口等著,不進去。”方敏沒有阻攔:“院子門口有長椅,你坐著等就行。”
曹劍平走到辦公室門口時側身拉開門,走廊裡空無一人,陳曉燕已經不在門口了。
他沿著走廊走向樓梯方向,白小妹跟在他身後,狐尾在走過走廊中段時尾巴尖輕輕擺了一下。
她感應到走廊盡頭的拐角處有一個人正靠在牆上,呼吸頻率比正常略快,手裡應該還端著那個空托盤。
她沒有回頭,也沒有放慢腳步。
陳曉燕站在走廊盡頭的拐角陰影裡,後背貼著牆面,空托盤夾在腋下。
她的耳根還殘留著一層薄薄的紅色,但她眼睛裡的光沒有暗下去。
她聽到白小妹那句“小姑娘,下次看清楚再開口”還留在她耳道深處沒有散去,在走廊的安靜中隨著空調出風口的低鳴聲微微震動著,像一枚剛從信筒裡取出的硬幣正在緩慢停下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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