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冬月坐在床沿,董瑩靠在床頭,馬瑩站在窗邊。
三件同樣單薄的灰藍睡衣,三個人穿著它卻呈現出完全不同的姿態。
郭冬月的手指絞著床單邊緣,董瑩的膝蓋蜷到胸口,馬瑩側過身來的時候領口滑下露出一截圓潤的肩頭。
曹劍平站在門口,頭頂的燈光落下來,在他腳邊投出一片暗影。
沒有多餘的詢問,沒有試探,只有一種早就被安排好了的、水到渠成的沉默。那沉默在空氣中流淌了片刻,然後被郭冬月的一個起身動作打破了。
窗外的夜風把窗簾吹得鼓起來又落下,像一面被反覆拉動的帆,把房間內的暖色燈光和窗外的冷色月光交替切割成人影交錯的波紋。
三間隔離室的門沒有關緊,但走廊裡的腳步聲消失了,值班室的燈也熄了,整條走廊安靜得只剩下從門縫滲出來的、被壓制成不同頻率和音量的細微氣息。
那些聲音像一道持續了近兩個時辰的暗流,從三扇門縫底部滲出之後在走廊中央交匯成一條綿延的線,偶爾被一聲短促的高音刺破又沉落回去。
值班室裡,陳曉燕坐在辦公椅上,雙腳擱在桌沿,耳機掛在脖子上但沒有播放任何內容。
她聽著走廊盡頭那些時斷時續的聲響透過牆壁的低頻共振傳入值班室,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節奏平穩。
方敏站在辦公室窗邊看著院子裡被路燈照亮的空地面,夜色把整座基地攏進一層暗藍色的罩紗裡,遠處的海面上隱約可見一道細長的白色浪線,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水面上緩慢移動。
曹劍平走回招待所的時候已經接近深夜了。
他推開房間門,白小妹正坐在床沿上,狐尾在身後收攏成一束安靜的白色弧線。
她聽到門響也沒有抬頭,聲音也不緊不慢地傳過來:“回來了?”
“回來了。”
“那三個人的症狀怎麼樣?”
“暫時穩定了。明天再看效果。”
白小妹的狐尾從床沿垂下來,尾巴尖在空氣中畫了一道弧線,像是在描一個看不到的圖案:“陳曉燕今天一下午都在C區那邊轉,隔離室的床單是她親自鋪的,被子也是她親自疊的,連枕頭的角度都調整了三次。”
曹劍平在書桌前坐下來,沒有接話。
白小妹側過頭看著他:“你今晚確實幫了那三個人,但那不是陳曉燕的本意——她的本意是想讓你體力耗盡,讓她明天好有機會單獨接近你。”
曹劍平把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靠著椅背閉了一下眼:“我知道。”
白小妹的狐尾停止了擺動,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像是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她比本仙想的能忍。昨天晚上罵了那麼狠,今天就能笑著跑前跑後幫你鋪床單。這種人在本仙活了一千三百年裡見過的不多。”
曹劍平睜開眼看她:“你覺得她下一步會做什麼?”
白小妹沒有立刻回答。
她從床沿上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院子裡被路燈照亮的空地,聲音比剛才輕了半個調:“她下一步,會想辦法讓你沒法拒絕她。”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安靜了一會兒,像是讓那句話在空氣中落定,然後轉身朝門口走去:“本仙今晚回別墅睡。你好好休息。”
她的狐尾在門框外側最後晃了一下,然後消失在走廊的燈光中。
門在她的身影完全離開之後輕輕合上了,鎖舌落回門框時發出一聲極輕的咔嗒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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