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劍平,你今天上午可以休息,下午再過來就可以。”
方敏的訊息還留在手機螢幕上,曹劍平回了一個“好”字,把手機放回床頭櫃,然後下床去洗漱。
晨光從窗簾縫隙擠入,把整個房間照亮了一角。
他洗漱完換好衣服,白小妹已經不在房間裡了——她說去食堂佔位子,要先喝一碗熱豆漿。
曹劍平鎖好房間門,沿著樓梯下到一樓,推開食堂的門時,白小妹正坐在靠窗那張桌子上,面前擺著兩碗熱豆漿和兩碟醬菜,旁邊還有一個剛出鍋的油條,正冒著一層細密的熱氣。
她把其中一碗豆漿推到對面座位前,手指在桌面邊緣叩了兩下,示意他坐下。
食堂裡這個時候人不多,只有零星幾桌早起的幹警和幾個值班的工作人員。
角落裡有一桌人正在低聲聊著什麼,聲音混在餐具碰撞和電風扇轉動的嗡鳴裡,像是一層模糊的背景音。
曹劍平在白小妹對面坐下來,端起那碗豆漿喝了一口,溫度剛好,不燙嘴也不涼,像她掐準了時間端上來的。
他放下碗看了一眼白小妹,她正在低頭掰油條,手指捻著炸得酥脆的面段放進豆漿裡泡了泡,然後送進嘴裡,嚼了兩下,腮幫子微微鼓起來,眼睛看著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院子,整個人看起來鬆弛而自在,像一隻剛曬完太陽、正在等下一頓午飯的貓科動物。
曹劍平又喝了一口豆漿,把碗放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了一些,壓低聲音問了一句:“我說,老婆大人,你在陳曉燕身上下得法咒真的只有和我有魚水之歡才能解嗎?”
白小妹正在掰第二根油條的手停住了。她把那截油條在豆漿裡泡了兩秒,整個動作的節奏比之前慢了一拍,然後她放下油條,抬起頭看著曹劍平,眼睛裡帶著一層被憋了許久終於被問出來的笑意。
她把油條送進嘴裡,嚼完之後才開口,聲音不高,帶著一種勝利者的鬆弛:“她傻你也傻!本仙算出她和你有姻緣,她又在背後罵本仙,才出此下策。哈哈哈!”
她的笑聲在安靜的食堂裡迴盪了一圈,像是往池塘裡投了一顆小石子,激起的漣漪觸碰到牆角的桌腿和椅背邊緣又反彈回來,在她自己的笑聲尾音中逐漸消散。
她把剩下那截油條整個放進嘴裡,腮幫子鼓起來嚼了兩下,嚥下去,然後端起豆漿碗喝了一口,像是在等對面的人把那句話消化完。
曹劍平靠在椅背上,看著白小妹那張正在嚼油條的臉,他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行吧這很符合你的作風”的無奈,最終停在一種介於無奈和縱容之間的細微平衡點上:“所以你在陳曉燕身上下的法咒,根本不需要透過跟我睡覺才能解?”
“不需要。本仙只要隨便施個術法就能解,陳曉燕自己壓根不知道這回事。”
白小妹把豆漿碗放回桌面,手指沿著碗沿轉了一圈,“但本仙不想給她解。本仙既然算出她和你有姻緣,那她遲早都要跟你走到那一步。早一步晚一步的區別而已,本仙只是把她推了一下。”
曹劍平沉默了片刻,他想起昨晚陳曉燕站在門口說出那句話時的姿態——她的後背挺直,聲音帶著已經做好準備的平穩,不是出於被迫,而是出於她自己做出的決定:
“陳曉燕知道嗎?她知道法咒可以不用透過這種方式解嗎?”
白小妹搖了搖頭:“她不知道。本仙沒打算讓她知道。那丫頭要的是自己走到那一步,而不是被人用解咒的方式繞過那一步。如果本仙告訴她說‘你不跟他睡覺也能恢復’,她會覺得本仙是在放水,她會繼續磨,直到她自己找到別的理由去接近你。不如讓她以為這是唯一的方法,她反而會更快地跨過那道坎。”
曹劍平看著她:“你算出她和我的姻緣有多深?”
白小妹的狐尾在椅背邊緣掃了一下:“不算淺。至少比你跟那三個女犯人深得多。那三個是解決生理需求的,陳曉燕是能跟你走一段路的。至於走多遠,那是你們自己的事了,本仙不管。”
她又端起豆漿碗喝了一口,把碗底剩餘的那一層淺白色漿液仰頭倒進嘴裡,然後把空碗放回桌上:“行了,別問了。你後天不是要跟她單獨待一段時間嗎?到時候你自己看就知道了。”
她站起來,把空碗和碟子收進回收視窗,轉身朝食堂門口走去,走到門口時側過頭來看了曹劍平一眼:“本仙下午再來。你上午該休息休息,別想太多。”
她的狐尾在門框外側最後晃了一下,然後消失在了走廊的晨光裡。食堂窗戶外的老榆樹在微風中輕輕搖動,葉片上最後一層露水正在陽光的照射下緩慢蒸發。
曹劍平又坐了一會兒,把自己那份油條吃完,把碗碟收進回收視窗,走出了食堂。
他走過走廊拐角時,看到周姐正站在值班室門口端著一杯熱水,周姐看到他從食堂方向走來時朝他點了一下頭算是打了招呼,她的目光在他脖子側面的位置停了一瞬又移開了:“曹顧問今天上午不是休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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