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在值班室的視窗亮起一粒暖黃色的光點。
陳曉燕沿著土路走回基地側門,周芷跟在她身後,步伐輕而穩,舊外套的下襬邊緣沾著幾片碎草葉,像是一直在灌木叢中穿過。
兩人在側門內的岔路口停住,陳曉燕側過頭看著她:“你昨晚在圍牆外面等了多久?”
周芷把垂到臉側的一縷頭髮別到耳後,手指的動作利落而精確:“天黑之後沒多久就過去了。他大概是後半夜來的,動作很快,腳步聲幾乎沒有停頓,像是知道東西在哪。”
陳曉燕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你看到他長什麼樣了嗎?”
周芷搖了搖頭:“沒有。只看到一個輪廓,身形中等偏瘦,外套顏色偏暗。他沒有停留,取完就走了。”
陳曉燕的手指無意識地搭在自己手腕上:“那他取走的東西,應該就是舊水塔地下空間裡剩下那些凹槽裡的。”
“周隱在筆記裡提過,水塔底下的空間裡放著他收集的一部分碎片。他把它們拼成了幾組,不是全部放在一起的。”
周芷的聲音在說完這句話之後停頓了一下,“我今天來,是想確認另外兩處位置還在不在——圍牆外側還有兩處標記,是周隱在筆記裡單獨記過的,沒有跟其他碎片一起埋在磚縫裡。”
陳曉燕看著她,周芷的視線越過她的肩膀落向基地主樓的方向:“它們不在基地圍牆附近,在更遠一些的位置。一處是舊碼頭邊的石階底下,還有一處是基地北側那條幹涸的河溝盡頭。”
陳曉燕沉默了兩三秒:“你之前為什麼不去找?”
周芷收回目光:“因為我一直在等他把碎片拼完。他說過他拼完之後會回來取,但他一直沒有回來取。我以為他還在路上,以為他只是走得慢。”
陳曉燕看著她手掌的方向,那隻手恢復了自然垂放:“那我們現在去看看碼頭那邊的石階。”
兩人沿著土路出了基地側門,拐過圍牆轉角,向舊碼頭方向走去。
路邊的植被從灌木叢逐漸過渡到高草和蘆葦叢,地勢也從平地緩慢地向下傾斜,在接近水面的位置形成一小片被卵石覆蓋的灘地。
舊碼頭已經廢棄很多年了,幾段殘破的水泥樁歪斜地立在水邊,木質的棧橋大半已經坍塌,露出水面部分長滿了深綠色的苔蘚。
周芷踩著卵石走到碼頭左側的石階上方停住了,蹲下來用手沿著石階的邊緣摸索了一會兒,最後在第三級石階的側面摸到一處凹槽,很淺,像是被人用工具在石面上鑿出的一個小缺口。
她從外套內袋裡取出一段細鐵籤,把它插入凹槽中輕輕向外撥了一下,一塊薄石板從石階側面鬆動了一線,然後被完整地取了出來。
石階側面露出一個不大的空間,底面鋪著一層被壓實了的細沙,沙面上放著兩塊比之前的碎片更規整的淺色薄片,並排擺放著,邊緣對齊,像是被人仔細安放好的。
周芷伸手把那兩塊薄片取出來放在掌心裡,沒有急著翻看:“這是周隱放的。他把它們按順序擺在這裡,等著誰來取。”
陳曉燕蹲下來看著她掌心裡的那兩塊薄片,顏色和之前找到的金屬片不同,更淺更暖,像是某種經過處理的骨片或木片,質地細膩光滑:“它們上面有沒有刻痕?”
周芷把其中一塊翻轉過來。它的背面刻著一行小字,字形和之前所有的刻痕風格一致,同樣是古篆。
她低聲把那一行字逐字念出來:“河盡處,見其蹤。”
陳曉燕的目光從那行字上抬起來:“乾涸的河溝盡頭。你之前提過的第二處位置。”
周芷把兩塊薄片包好收進外套內袋裡,然後把薄石板重新嵌回石階側面,用細鐵簽在邊緣按了幾下,把它恢復成原來的角度和深度,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細沙:“對,河溝盡頭。周隱在筆記裡寫過兩次那個地方,但從來沒有詳細描述過那裡有什麼。”
陳曉燕也跟著站起來,目光從碼頭的水面移向北側的方向:“那我們現在過去看看。”
周芷走在前面,沿著來時的路徑走回土路主幹道,在岔路口向北轉進了一條更窄的土道。路面兩側的蘆葦逐漸變密,把天空的視野收窄成一條窄窄的淺灰色條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