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兆陽從古董店回來之後的那天晚上,他在沙發上坐到了後半夜。
茶几上放著那部手機,螢幕始終沒有亮過,客廳的燈開著,他已經把那塊玉佩的形狀、顏色和邊緣那圈紋路的排布方式在心裡默畫了無數遍。
他每回憶一次,趙天龍坐在櫃檯後面說“這塊玉確實還有升值的空間”時的那副從容姿態就在他腦中多停留一刻。
他在凌晨三點多才閤眼,睡了三四個小時就醒了,窗外的天光已經亮透。
他給三個人打了電話。
第一個是他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第二個是他以前在碼頭幹活時的工頭,第三個是他姐姐劉季維介紹過的一個跑運輸的朋友。
他在電話裡沒有多說具體原因,只說需要幾個人撐撐場面,去一趟古董店,對方答應了。
中午時分,四個人在街角匯合。
劉兆陽走在最前面,另外三個人跟在他身後,步伐節奏大致一致,手裡沒有拿任何器械。
古董店的捲簾門拉著半截。
趙天龍剛吃完午飯,正靠在櫃檯後面的躺椅上閉眼休息。
門板被從外面掀起時發出一陣鐵皮碰撞的聲響,他睜開眼,看到劉兆陽彎腰走了進來,跟在他身後的另外三個人分散站在門口兩側,像三根被臨時立在門框邊緣的樁子。
劉兆陽走到櫃檯前面站定:“趙老闆,我今天來不是來吵架的。我就是想再看一眼那塊玉佩。”
趙天龍的目光從劉兆陽臉上移到門口那三個人身上,又移回來:“你帶人來是看玉的?”
劉兆陽抬手示意了一下門口那三個人:“他們不碰東西,就在門口等著。我就看一眼,看完就走。”
趙天龍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來走到保險櫃前面,轉動密碼鎖,拉開櫃門,取出那隻木盒放在櫃檯上,旋開盒蓋,把那枚玉佩從絨布墊上拿起來遞過去:“看吧。”
劉兆陽伸手接過那枚玉佩的時候,指腹觸及表面的第一瞬間沒有什麼異常的感覺——溫度和重量都和他記憶中的一致,邊緣的弧度也剛好貼住他的指腹曲線。
但等他把它翻過來,對著櫃檯射燈的光線檢視邊緣那道裂紋時,他的動作停住了。
那道裂紋的長度和他記憶中的一致,但走向不同,他清晰地記得那道裂紋是從邊緣向內延伸,在中間位置拐了一個極其輕微的彎,而這個裂紋的走向是直的,沒有任何彎折。
他又看了看邊緣那圈細密的紋路,紋路的間距和走勢與原來的那枚完全吻合,但收尾處的筆觸不一樣——原來的那枚收尾是圓潤的,這枚收尾是平的,像是被人提前用工具截斷了一樣。
他拿著那塊玉佩,沒有放回櫃檯上:“趙老闆,這塊玉佩不是原來那塊。”
趙天龍站在櫃檯後面:“你說不是,證據呢?”
劉兆陽把玉佩放回櫃檯上,手指在櫃檯邊緣畫了一道弧線:“原來的那枚玉佩,邊緣那道裂紋是彎的,這枚是直的。我記了二十多年的東西,不可能記錯。”
趙天龍的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上,端詳了一會兒,然後他伸手把它拿起來對著燈光又看了一遍,翻過來檢查了背面和邊緣的磨損程度。
他把玉佩放回木盒裡,合上蓋子,抬起頭來:“這確實不是我收的那塊。”
劉兆陽站在櫃檯前面:“你什麼意思?”
趙天龍把木盒推到櫃檯邊緣:“我收的那塊玉,今天早上還在保險櫃裡。但你現在看到的這塊,不是同一塊。有人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把櫃子裡的東西換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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