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彥圖沿著公路走了大約半個小時,夜風從他肩頭掠過,把外套下襬的一角掀動了一下又落回原處。
他沒有回頭看身後那條通向山上的石階路,也沒有放慢腳步去聽側門方向是否還有追出來的腳步聲。
他走完那段公路之後拐進了一條更寬的街道,兩側的店鋪已經關了大部分,只有幾家便利店和快餐店的燈還亮著。
他的腳步沒有停,視線在掃過路邊那些關著的捲簾門和亮著燈的招牌之後又收回了,焦距重新落在了前方路面與路燈交替的交界線上。
他走著走著,在那棟樓前面站住了。
桃園集團的樓體比周圍的建築高出不少,樓頂的標識燈在夜色中亮著,一樓大廳的燈光從玻璃門透出來,在地面上鋪開一片亮色區域。
門旁邊立著一塊立牌,白底黑字,寫著“招聘”兩個字,下方列著幾個崗位名稱,最後一個寫的是“安保人員”,括號裡寫著“夜間巡邏優先”。
他站在那塊立牌前面看了一會兒,把安保人員那一行的字從頭到尾讀了一遍,然後側過頭透過玻璃門朝大廳內部看了一眼。
大廳的地磚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淺色的光澤,前臺後面的牆上掛著桃園集團的標識,有幾盞射燈把標識照得發亮。
他收回目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外套,伸手把衣襬拉平了,然後他推開玻璃門走了進去。
前臺坐著一個穿深色制服的工作人員,抬起頭來看著他,確認了一下他的來意。
巴彥圖說:“我看到門口招保安,想來試試。”
工作人員低頭從抽屜裡取出一張表格放在臺面上:“先填一下表,填完了我帶你上去。”巴彥圖彎腰接過筆,在那張表格上逐欄寫完了。工作人員看了一眼表格,站起來:“你跟我來。”
他跟著工作人員穿過走廊,進了電梯,在二樓走廊盡頭的那間辦公室門口停下來。
工作人員抬手在門框上敲了兩下,裡面傳來一個女聲:“請進。”
巴彥圖推開門走了進去。
林婉正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份開啟的檔案,手裡的筆在紙面邊緣停了一下,然後她把筆放下,靠在椅背上,目光從巴彥圖的臉移到他的站姿上,又移回他的臉:“請坐。”
巴彥圖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坐姿比在古董店櫃檯前時更加端正,雙手搭在膝蓋上,掌心朝下。
林婉低頭看了一遍他填的那張表格:“你之前在金光寺住,為什麼想離開?”
巴彥圖的聲音平穩:“寺裡換了新的住持,我的位置不太合適了。”
林婉把表格放在桌面上:“那你以前在寺裡做什麼工作?”
巴彥圖說:“主要是接待和日常管理,也做過一些訓練,負責協調安保的流程。”
林婉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像是在把那段資訊量對照著他之前填的內容重新排列了一遍:“那你晚上能值班嗎?”
“可以。”
林婉低頭在表格的底部寫了幾筆:“你明天上午來辦入職手續,帶上身份證和一張一寸照片。今晚可以先熟悉一下大廈的佈局,我讓保安隊長帶你走一圈。”
巴彥圖從椅子上站起來:“謝謝。”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在林婉的視線落回他剛才坐過的那把椅子上的時候,他的目光在走廊燈光的映照下短暫地移開了一瞬,然後在門框邊緣重新收回了方向。
他走過了那段走廊,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均勻地響著,在拐過走廊轉角的時候短暫地停頓了一下,然後又恢復了正常的節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