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億正把那杯續了第二泡的茶端到嘴邊,門沒有敲就被從外面推開了,力道不大,但帶著明確的急促感。
林婉站在門口,外套的拉鍊只拉到了胸口的位置,像是剛從外面快步走回來,還沒有來得及整理衣領:“林億,桑坤帶人來了!”
林億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後她把茶杯放回桌面上,杯底碰到木面時發出一聲短促的輕響:“帶了多少人?”
“三個,算上他自己一共四個。其他三個都穿著僧袍,手裡沒有拿東西,但其中兩個人的站姿不太像普通僧人。”
林婉側過身來,讓開了門口的空間,她的聲音在說完這句話之後依然保持著穩定,“他今天沒有帶記者,也沒有在門口停留,直接走到了前臺,說要見集團負責人。”
林億繞過辦公桌走向門口的時候順手把那部手機拿起來放進了外套口袋裡,聲音不高不低:“他現在人在哪?”
“一樓大廳。我讓保安隊長把人先攔在休息區那邊了,沒有讓他們靠近電梯口。”
林婉側過頭說,“他說他今天不是來談經書的,是來談人的,他想見你本人。”
林億的腳步沒有放慢,走過走廊的時候她的姿態比平時更加端正,外套下襬在她走過拐角時被氣流帶起來又落下。
她拐過走廊轉角時看到了一樓大廳的佈局——桑坤站在休息區靠窗的位置,他身後站著三個穿灰色僧袍的僧人,他們的站姿比普通僧人更平實一些,像是長期經歷過某種訓練形成的姿態。
林億走進大廳的時候沒有放慢腳步。
她走到休息區邊緣停住,看了一眼桑坤的方向:“你今天帶人過來,是想談什麼?”
桑坤在她站定的時候已經轉過身來面向她了:“我們想談的是巴彥圖這個人,不是經書,也不是寺規。”
林億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巴彥圖今天在值班,如果你要找他談話,需要等他下班之後,在工作時間內他作為桃園集團的員工,有正常的安保職責需要履行。”
桑坤的目光沒有偏移:“他的身份是桃園集團的員工,但他是從金光寺出來的。他離開之前涉及的事情還沒有處理完,他本人也有義務配合寺方完成相關的核實流程。這和他在哪家公司上班沒有關係。”
林億站在原地,她的目光在桑坤的臉和他身後那三名僧人的站姿之間移動了一輪:“巴彥圖是在桃園集團正常招聘流程下入職的員工,他的入職手續完整,身份資訊清晰。你說他有未處理完的事情,那你說的‘事情’指的是什麼?”
桑坤的聲音不高不低:“那本《大乘真經》是他從藏經閣拿走的,這是確認的事實。他承認他把那本經書賣掉了,但沒有提供完整的銷售記錄和買家的聯絡方式,也沒有說明這筆錢的最終去向。寺裡的文物是有登記的,每一本經書都有編號和來源記錄。”
林億看著他:“你上次來的時候,我告訴過你,經書沒有進入桃園集團的資產清單,也沒有存放在桃園集團的任何場所。那本經書從巴彥圖手中流出之後,它的流向與桃園集團沒有直接關聯。”
桑坤沒有接話,目光落在林億的方向,像是在用那段安靜的間隙來重新排布他預先準備好的底牌:“我可以不追究經書的去向。但我需要確認桃園集團錄用員工的稽核標準,確保他們不會因為個人行為影響到集團本身的運作。”
林婉站在林億側後方,她的聲音傳了出來:“巴彥圖入職以來的工作記錄沒有問題。他在崗期間沒有違反過集團的規定,也沒有出現過影響集團聲譽的行為。”
桑坤的目光短暫地移向了林婉的方向,像是有一枚被放置在不匹配的槽孔中的螺絲被暫停了轉動,然後他重新看向林億:“那我可以問一下,你們集團錄用員工的時候,會不會對其過往背景進行必要的調查和評估?”
他的目光在林億的臉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了一段距離,像是在用那道視線重新測量從休息區到電梯口之間的步行時間,然後把它換算成了一段更短的間距,落在林婉外套領口的邊緣和衣襬之間的那段垂直距離上。
他收回目光:“我明天還會再來,到時候希望貴集團能給出一個明確的回應。”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那三個僧人在他轉身的同時也轉動了身體。他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側過頭說道:“對了,剛才您走進大廳的時候,您的步態和您的聲音狀態……很穩定。”
林億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玻璃門在他身後合攏,側過頭來:“他說我步態穩定,是什麼意思?”
林婉站在她旁邊,她的視線還落在門口的方向,聲音不高不低:“他是在告訴你,他觀察過你,從你走出電梯到走進大廳這段時間,他算過你的步頻。”
林億看了她一眼,然後收回目光,轉身朝電梯方向走去:“明天他再來的時候,讓他按正常流程預約登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