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妹沿著海岸線走了大約四十分鐘,在碎石路和草叢之間穿行,舊碼頭的輪廓在她前方逐漸顯現出來。
那是一片已經被廢棄多年的建築,幾段斷裂的水泥樁斜插在水邊,木質棧橋的大部分已經坍塌了,殘留的幾根支柱在退潮時露出水面半截,表面覆蓋著一層深褐色的藤壺。
她放慢腳步,停在了棧橋末端與陸地相接的位置,目光在那片區域的輪廓上緩慢地移動著,像是在用自己的視線重新描畫一段被水浸泡了很久的線條。
趙天龍給的地址指的是碼頭東南角的一處水泥基座,那個基座比周圍的地面高出大約半米,表面被海水和風雨侵蝕得粗糙不平,邊緣長著一層深綠色的苔蘚,像是已經很多年沒有人動過它了。
白小妹蹲在基座前面,伸手沿著基座表面的邊緣摸了一圈,在基座底部靠近背陰面的位置,摸到了一道比周圍縫隙更深、更平直的裂縫,不是自然形成的。
她用指尖沿著那道裂縫的走向向兩端延伸了一段,確認了裂縫的長度和角度,然後從口袋裡取出一枚硬幣,在手掌裡握了一下,用指甲邊緣沿著裂縫表面颳了一輪,把附著的苔蘚和幹泥去除之後,露出的痕跡表明裂縫兩側的泥漿在封口處的分佈狀態不太均勻,像是被重新填過一次。
她伸手按住基座表層那塊鬆動的水泥板邊緣,橫向推了一下——那塊水泥板沒有完全卡死,在她施加的力下滑動了大約三釐米,露出底下一條漆黑的方形入口,邊緣整齊。
入口不深,大約半臂的長度,底部鋪著一層乾透的細沙。細沙中間放著一隻扁平的鐵盒,盒子表面沒有生鏽,像是被妥善處理過,盒蓋的接縫處封著一層深色的蠟,邊緣齊整,像是經過仔細測量後封上去的。
白小妹把鐵盒從沙面上取出來,抱在懷裡掂了掂,鐵盒比預期輕一些,但內部有明顯的重心偏移,像是裝著一樣不規則形狀的東西。
她把水泥板推回原位,然後用腳底把邊緣的碎土撥回來蓋住了縫隙,確認表面看不出明顯痕跡之後,沿著原路返回。
她回到別墅的時候,客廳的燈還亮著。
曹劍平正坐在沙發上看手機,白小妹進門的時候他的目光從螢幕上抬起來,落在她手裡那隻鐵盒上:“找到了?”
白小妹把鐵盒放在茶几上:“找到了。鐵盒封口上了蠟,還沒有開啟,需要熱一下才能掀開。”
曹劍平放下手機站起來走到茶几旁邊,低頭看著那隻鐵盒:“蠟封的厚度不大,邊緣封得很均勻,像是封好之後就沒有被動過。”白小妹說:“本仙用蠟燭把它邊緣烤軟,再用薄片沿著邊緣切一圈應該就能掀開了。”
趙秀娥從廚房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隻打火機放在茶几上,又轉身回去拿了一支細長的金屬籤。白小妹把那支金屬籤接過來:“趙姐你連這個都有?”
趙秀娥的聲音從廚房方向傳過來:“以前開過一些密封的罈子,一直留著,剛好今天用上了。”白小妹用打火機的火苗在鐵盒邊緣移動了一圈,等蠟層表面出現細密的裂紋時,用金屬籤的尖頭沿著裂紋的走向輕輕劃過。蠟層在接觸到金屬籤尖端的時候碎裂成幾塊,邊緣的殘渣從盒蓋的接縫處脫落,盒蓋在蠟層鬆開之後自動彈起了一條窄縫。
白小妹用指甲抵住盒蓋邊緣向上掀開,鐵盒內襯著一層深色的絨布,絨布中央躺著一件暗色物體,形狀扁平,邊緣的弧度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質地厚重而均勻,沒有明顯的缺口或裂縫。白小妹把那件物體從絨布上取出來,在燈光下調整了兩三次角度,看清它的全貌之後,她把它放在了茶几中央,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這是一枚印章,印面朝下,材質是黃銅,邊緣帶著被反覆握持過的痕跡。印面上刻著的內容,不是寺裡的標記,也不是商號印——是三個字,‘第七鎮’。”
曹劍平拿起那枚印章翻到印面方向,對著燈光仔細看了一遍,印面上的刻痕很深,筆畫均勻,像是經過長期使用後磨損過的狀態,邊緣留著一層極淺的墨跡殘留。
白小妹說:“‘第七鎮’不是地名,也不是編號,是港口的舊代號。舊碼頭建起來之前,這片區域有過一個小型貨運中轉站,當時被稱為第七號轉運點,後來碼頭擴建,那個名字就被廢棄了。”
曹劍平把印章放回茶几上:“那趙天龍拿到這枚印章之後,有沒有辦法利用它找到更多相關的資訊?”
白小妹說:“趙天龍說過,這枚印章指向的東西比他預想的更大。他的話本仙當時聽到了,但沒有深想。現在拿到這枚印章,本仙覺得他說的是真的。”
白小妹把印章重新放回鐵盒裡:“趙天龍那邊本仙會再問一次,看他有沒有更多線索。如果這枚印章是故意封在碼頭基座下面的,那它背後應該有一個需要被找到的後續節點。”
曹劍平的目光落在那隻鐵盒的邊角上,像是正在用自己的視線重新測量那道蠟封的厚度和角度:“那你明天去找趙天龍的時候,帶上印章原件,讓他把能說的都說清楚。”
白小妹把鐵盒蓋好:“本仙明天一早就去。”
第二天一早,白小妹帶著那隻鐵盒出了門。
她在趙天龍的店門口停住的時候,捲簾門已經升到頂了,趙天龍正蹲在櫃檯後面整理一排舊瓷器,像是已經等了有一會兒了。白小妹進門之後把鐵盒放在櫃檯上:“那枚印章本仙取回來了。”
趙天龍放下手裡的碗,拿起那枚印章翻看了一遍:“印面用的是標準尺寸,邊緣的磨損程度和這把印章的使用頻率完全匹配,這枚印章確實是長期使用過的物件。”他放下印章,“但‘第七鎮’這個地址現在已經不存在了,它對應的是舊港口北側的一片倉庫區,那片區域在碼頭擴建過程中已經拆除了,沒有留下任何建築。”
白小妹說:“拆了不等於消失了。地基還在,地基下面有沒有空間才是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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