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周芷準時出現在了桃園集團大廈門口。
白小妹已經提前通知了前臺,周芷進門之後沒有停頓,直接穿過大廳走進了電梯。
電梯在負一層停住,白小妹已經站在走廊盡頭那扇鐵門旁邊等著了,手裡握著一串鑰匙,鑰匙圈的邊緣反射著走廊頂燈的冷光。
周芷走到她面前停下:“那一批檔案被存放的時間比集團成立的時間更早,裝訂方式和紙張用料都與集團成立後的內部檔案風格不同。如果它們還在,應該放在最底層靠內側的架子上,緊挨著承重牆。”
白小妹用鑰匙開了鐵門的鎖,推開門側過身,讓周芷先走進去。
檔案室的燈光是冷白色的,照亮了整排整排的金屬檔案架,架子上的檔案盒按照年份和類別排列,但在最靠內牆的位置,確實有一排架子的間距比其他的更窄,像是後來加裝的。
周芷走到那排架子前面,沒有從最上層開始翻,先蹲下來,目光落在底層架子的角落,在那些標籤已經褪色的檔案盒之間找了一會兒,抽出了一隻比周圍盒子更薄、顏色更深、邊緣磨損更明顯的檔案盒,放在旁邊的桌面上。
她解開盒蓋表面的細繩,裡面放著的是幾份裝訂好的檔案,封面印著東風集團籌建階段的標準格式。
她翻到第三頁,目光在紙面上停頓了片刻:“這份檔案的最後一頁,簽收人一欄填寫的名字是周隱。”
白小妹走過去,站在她旁邊低頭看了一眼那份檔案的內容,那是一份施工材料採購清單和驗收記錄,日期標註的時間比集團正式成立的時間早了三個月。
白小妹的目光在簽收人一欄停了一下,然後她問:“這份採購清單和驗收記錄有什麼特別之處嗎?”
周芷沒有回答,翻到第四頁,那裡是一份附加說明,用鋼筆寫在紙頁邊緣的空白處:“第七鎮通道系統底層預留結構的所有權和使用權,自本檔案簽署之日起,由原建設方轉交至東風集團籌建辦公室代管,具體使用方式由代管方自行安排,但需確保預留結構不被外部人員接觸或移除。本檔案由代管方負責人與移交方共同簽署。”
下面有兩個簽名,一個筆跡清晰端正,籤的是周隱的名字,另一個筆跡略帶潦草,籤的是許東風的名字。
白小妹的聲音在檔案室的冷光下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許東風在集團籌建階段就已經參與到了這個專案的管理中了。”
周芷把那份檔案從檔案盒裡抽出來,指著附加說明末尾那行字下方緊挨著的一行手寫備註,字跡和正文不一樣,更像是一段臨時補充的解釋:“預留結構的具體座標和尺寸已另紙記錄,與印章、鑰匙一同存放於港務局舊樓二層檔案室內。”
下面畫了一條橫線,橫線盡頭畫了一個小箭頭,指向一個和第七鎮地下室平面圖中完全一致的佈局標記。
白小妹的目光在那條橫線上停了一下:“那份另紙記錄上的座標和尺寸,對應的是第七鎮地下室底層那條未完工的通道的方向和長度。”
她頓了一下,“周隱在簽署這份檔案的時候,其實已經提前把座標和尺寸記錄在別的紙上了,然後放在了他指定的港務局舊樓檔案室的位置上。他籤這份檔案的時候知道許東風會接手管理權,但他也知道許東風不知道那份另紙記錄的存在。”
周芷把那頁紙摺好放進自己外套內袋裡:“他留在檔案室的那張座標圖已經被你取走了。”
白小妹說:“本仙確實取走了那份記錄。那份記錄現在在水塔底層的金屬門後面的空間裡。”
周芷把檔案盒重新封好放回架子上:“那現在鑰匙和座標圖都在你手上了。”
白小妹說:“所以本仙接下來要做的事就是拿著鑰匙和座標圖,去開啟那扇金屬門後面的空間,把裡面的東西帶回來。”
周芷的聲音在檔案室的冷光下響起來:“那扇金屬門後面到底放著什麼東西?”
白小妹說:“那扇金屬門後面的空間裡,放著第七鎮通道系統底層預留結構的全部原始圖紙和施工記錄。那些圖紙和記錄是周隱在離開港口之前親自封存進去的,也是他留給許東風和後來者的唯一一份完整記錄。”
周芷靠在桌沿邊緣:“那我父親最後留下的那句話,應該是指向那扇門之後的空間的某個特定位置。”
白小妹說:“你父親有沒有提過‘預留結構的具體用途’這件事?”
周芷說:“他說過。他說第七鎮底層通道系統之所以預留了一條未完工的通道,是因為當初設計的時候已經預留了空間,但他還沒有得到明確指令,需要他繼續往下建。”
白小妹說:“他現在已經不在任何一張登記表上了。如果他還在世,那他應該已經在其他方向建好了那條通道的延伸段。他在等有人帶著印章和鑰匙走到他停下的位置,然後由接手的人繼續走完他已經鋪好的路線。”白小妹說完這句話之後沒有繼續停留,轉身朝檔案室門口走去。周芷把那份檔案重新放回檔案盒裡,關上盒蓋,放回架子上的原位,沿著走廊向電梯方向走去。電梯門合攏的時候,白小妹從口袋裡取出那枚印章,在手掌裡翻了一個面,目光在印面的邊線上停了一下,然後將它放回了口袋裡,保持著掌心朝上的姿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