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曦的嘴唇在發抖。
不是那種細微的顫,是整個人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抖,從牙關到舌尖,從嘴唇到下巴,連帶著脖頸上的筋都在一跳一跳地抽搐。
她想說什麼,喉嚨裡像是被人灌了鉛,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她往前邁了一步,膝蓋撞上青石板的瞬間,發出沉悶的鈍響。
石板的冰冷從膝蓋骨首首地扎進去,刺進骨髓,但她感覺不到。
她又往前爬了一步,指尖摳進石板縫裡,指甲蓋掀翻了半片,血珠子從指甲縫裡滲出來,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淡淡的紅痕。
她爬到林燦陽身邊,手指懸在白布上方,抖得像是風中的枯枝。她捏住白布的一角,慢慢掀開。
林燦陽的臉露了出來——那張臉她太熟了,從小一起在世俗界摸爬滾打,一起啃冷饅頭,一起蹲在街邊分一碗泡麵。
現在那張臉上什麼都沒有了,青紫色的指印橫貫左頰,皮膚下面的血管己經凝固成黑色的紋路,嘴唇烏青,微微張著。
“燦陽。”她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你說要請我吃火鍋的。你說山底下新開了一家火鍋店,毛肚特別新鮮,你說等我回來就帶我去。”
她的手指劃過那道青紫色的指印,像是要替他把淤血揉開,可怎麼揉都揉不散。“我回來了,你起來。”沒有人回應她。
眼淚無聲地滑下來,順著她的下巴滴在白布上,洇開兩團深色的水漬。
然後她看到了旁邊的林凡。
她爬過去,握住林凡的手。那隻手她握過無數次,現在像一塊石頭。冰冷的、僵硬的、紋絲不動的石頭。
“林凡。”她握著他的手,使勁攥,像是要把自己的體溫灌進去,“你也走了。”
她的喉嚨裡有什麼東西在往上湧,像燒紅的鐵堵在嗓子眼裡。她拼命往下嚥,咽得整個身體都在痙攣。
“你們為什麼要擋在前面?天人境來了為什麼不跑?你們多大能耐你們不知道嗎?”最後一個字破音了。
她把頭埋進林凡的胸口,肩膀一抖一抖地抽動,手指死死攥著他的衣襟,骨節噼啪作響。“你們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裡……”
哭聲漸漸變成含混的嗚咽,變成急促的喘息。她伏在林凡身上,頭髮散落下來蓋住了整張臉,只有肩膀還在不停地抖。
周圍的人都紅了眼眶。
周伊人站得遠,臉冷得像冰,眼眶卻紅了;
周若惜捂著嘴,指節發白;
林晚棠轉過身去,肩膀發抖;
蘇芷縮著肩,拽著林晚棠的袖子哭得接不上氣;
柳如煙端著涼透的茶,淚無聲滑進杯裡;
白暮雪蹲在雲曦身邊,小手扯著她的袖子,哭得說不出話。
陸竹清抱著古琴站在雲曦右後方,她彈了一夜的寧神曲幫傷者減輕痛苦,此刻雙手還在微微發抖,眼淚一顆接一顆地從眼眸中滑落。
然後雲曦的哭聲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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