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她那身華美的衣衫,看到她那悠閒品茶的姿態,看到她那張愈發美得驚心動魄,卻也愈發冰冷陌生的臉。
那一瞬間,時間彷彿靜止了。
錢文柏腦中“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所有的尊嚴,所有的驕傲,所有的不甘,在這一刻,被這殘酷的現實,衝擊得粉碎。
他終於,清清楚楚地,意識到了自己與她之間,那道早己無法逾越的鴻溝。
那是雲與泥的差別。
是天與地的距離。
巨大的羞辱感,讓他想要立刻從這裡逃離,找個地縫鑽進去。
但腹中那如火燒般的飢餓感,又讓他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他陷入了極度的自我懷疑和精神崩潰之中,眼淚和鼻涕混雜著臉上的汙泥,流淌下來,狼狽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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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思然收回了目光,對這個“敵人”,她己經徹底失去了興趣。
一個連野狗都搶不過的廢物,己經不配再讓她多看一眼。
她叫來店小二,狀似無意地問道:“樓下那個乞丐,是什麼來頭?看著倒不像是一般的流民。”
店小二最是健談,一聽這話,立刻打開了話匣子。
“夫人您說他啊!他可不是一般的乞丐,聽說以前還是個讀書人呢!幾個月前不知道從哪裡流落到我們南陽府的。”
“聽人說啊,他本來是想去京城投靠什麼大官的,結果在路上嘴碎,不知怎麼就得罪了一個了不得的大人物的管家,人家一怒之下,派人打斷了他的右手手筋,這輩子都別想再提筆寫字了!”
“這讀書人沒了手,可不就等於斷了前程嘛!一路乞討,就滾回咱們這兒了。”
聽到這話,宋思然心中最後一絲波瀾也消失了。
錢文柏當初那句“我會在京城,讓你死無葬身之地”的豪言壯語,如今聽來,是何等的可笑,何等的諷刺。
她如今的眼界,早己不在這種小人物身上。
她的目光,投向了更遠的地方,投向了那片正在建設中的黑石山,投向了那遙遠的,暗流湧動的京城。
就在她準備結賬離開時。
隔壁桌傳來的一陣壓低了聲音的議論,卻讓她停住了腳步。
那是幾個同樣衣衫襤褸,但看起來精神頭還不錯的本地老乞丐,他們正一邊分著客人剩下的食物,一邊對著樓下的錢文柏,指指點點地議論著。
“……你們說那個錢秀才啊,真是活該!”
“就是,這種狼心狗肺的東西,落到今天這個地步,都是報應!”
宋思然心中一動,示意正要上前的丫鬟噤聲,側耳傾聽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