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撫衙門的兵馬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一地狼藉的杯盤和凝固的空氣。
黑石山莊園的品鑑大會,以一種誰也未曾料到的方式,虎頭蛇尾地結束了。
前來道賀的鄉紳地主們,一個個噤若寒蟬,草草告辭離去。他們看向宋思然的眼神,除了敬畏之外,又多了一層深深的憂慮與同情。
神種是祥瑞,可祥瑞若是礙了當權者的眼,那便不是祥瑞,而是催命符。
這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道理。
眾人散去後,宋家的飯廳裡,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宋大山一拳砸在桌子上,滿臉怒容:“欺人太甚!那陳將軍擺明了就是來找茬的!小妹,要我說,咱們乾脆把這莊子賣了,回城裡去,不跟他們爭了!”
宋二河也附和道:“大哥說的是。咱們現在有錢了,在城裡買上幾百畝良田,安安穩穩過日子,比什麼都強。這巡撫可不是咱們能惹得起的大人物。”
哥哥們的擔憂不無道理,他們是土生土長的農家人,骨子裡對官府有著天然的畏懼。在他們看來,與一州之長官作對,無異於以卵擊石。
宋母趙氏和外婆也是一臉愁容,擔憂地看著宋思然,嘴唇動了動,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來安慰。
只有兩個孩子,宋雲舟和宋星瑤,似乎沒有感受到這股凝重的氣氛。他們一左一右地靠在宋思然身邊,小臉上滿是信任。
在他們心中,孃親是無所不能的。
宋思然安撫地拍了拍孩子們的手,環視了一圈憂心忡忡的家人,神色卻異常平靜。
“大哥,二哥,你們覺得,我們現在退回去,還來得及嗎?”
她淡淡地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我們手裡的,不是普通的金銀,而是能讓天下人吃飽飯的‘神種’。這東西一旦現世,就由不得我們自己了。我們想退,可別人不會讓我們退。”
“今天來的只是一個參將,明天就可能是巡撫本人。我們若是表現出半點軟弱,他們只會變本加厲,首到把我們連皮帶骨,吞得一乾二淨。”
這番冷靜而殘酷的分析,像一盆冰水,澆在了所有人的頭上,讓他們瞬間清醒過來。
是啊,他們現在己經不是那個可以隨時躲回鄉下的普通農戶了。
宋思然看著家人們漸漸沉下來的臉色,繼續說道:“所以,我們沒有退路,只能往前走。把黑石山,建成一個誰也啃不動的鐵桶!”
她的話語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和強大的自信。
晚飯時,壓抑的氣氛稍稍緩和了一些。
宋思然刻意讓廚房做了幾道孩子們愛吃的菜,想讓大家放鬆一下。
然而,有些人的心思,顯然不在飯菜上。
大嫂王氏夾了一筷子肉,放到自己兒子碗裡,狀似無意地開口道:“小妹啊,你看咱們家現在家大業大,外面又有那麼多豺狼虎豹盯著,你一個女人家,操持這麼大的攤子,也太辛苦了。”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終於露出了狐狸尾巴。
“要我說啊,你大哥二哥都是男人,有些事,讓他們出面頂著,總比你一個姑娘家方便。這莊子裡的事,還有跟百草堂的生意,是不是……也該讓你哥哥們多學學,多管管?以後家裡的小子們長大了,也得靠他們這兩個當大伯的拉拔不是?”
二嫂李氏雖然沒有說話,但那雙不住往宋思然臉上瞟的眼睛,和那微微點頭的動作,顯然是贊同王氏的說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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