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內,茶香氤氳,午後光景閒適。孫悟空正拉著六耳獼猴,眉飛色舞地比劃萬骸山一戰的細節,唾沫星子差點濺到趙匡胤的茶杯裡。呂布閉目養神,方天畫戟斜戳地面,指尖輕搭戟杆,似仍回味誅殺斷浪那一記乾脆利落的突刺。項羽與趙匡胤對坐閒談,霸王無匹戰氣與帝王沉穩胸襟無聲交織,彼此論析武道底層至理。
方羽坐於主位,眸光淡然掃過滿堂眾人,最後定格在聽得入神、六隻耳朵不停晃動的六耳獼猴身上。他忽而開口,聲線平緩,輕輕打破滿堂鬆弛氛圍:
“六耳。”
“誒!掌櫃儘管吩咐!”六耳獼猴渾身一激靈,六耳齊齊轉向主座,面上堆起活絡笑意,眼底藏著幾分投機取巧的機靈。
方羽望著他,語氣淡得如同閒談風物,直戳舊事:“此前你穿梭三界搜尋舍利線索,途經西北荒洲黑風嶺,遇上一頭修行近九千載、即將蛻化蛟身的紫鱗蜈蚣,與其交手一番,最後負傷脫身,此事不假吧?”
六耳臉上的嬉笑瞬間僵住,猴皮漲得通紅,抓撓耳朵的動作驟然停住,眼神左右躲閃,支支吾吾不敢直言實情:“這……掌櫃怎會知曉?俺只是順路借道,那長蟲領地觀念極強,不許外人窺探,無奈之下才交手試探一二……”話音越落越低,明顯不願提起這段失利遭遇。
孫悟空見狀立刻來了興致,湊上前打趣:“還有你六耳吃虧的時候?快說說那蜈蚣精底細,戰力比我如何?”
項羽緩緩睜開重瞳,呂布抬眼一瞥,趙匡胤也凝神靜待下文。能憑一己之力逼得擅長隱匿遁逃、聽覺冠絕三界的六耳負傷逃走,這妖物絕非尋常山精野怪。
方羽並未理會孫悟空的插科打諢,一語點破核心:“你根本不敵那蜈蚣。”
六耳張了張嘴想要辯駁,可腦海中浮現蜈蚣通體堅甲、毒火漫天的畫面,最終垂頭耷腦,無力承認:“屬實打不過。那妖甲殼硬如百鍊精金,俺金箍棒砸上去只迸火星,一身陰毒煞火更是剋制我的護體靈光,若非靠聽力預判地底突襲,我根本沒法活著離開。”
孫悟空拍了拍他肩頭寬慰:“無妨,打不過跑路不算丟人,改日我同你結伴,一同去收拾這條長蟲!”
方羽端起瓷杯輕吹熱氣,目光穿透客棧壁壘,遙遙望向千里之外荒洲黑風嶺的方位,緩緩道出內情:“這紫鱗蜈蚣近期察覺到三界格局變動、寂滅大道逐步鋪開,竟滋生了割據野心。它不再困守黑風嶺,暗中聯絡荒洲各地積年老妖與地脈邪靈,意圖趁靈山整頓佛門舊部、無暇顧及偏遠荒土時,自立黑煞妖國;甚至暗中覬覦地府散逸輪迴陰氣,想借輪迴本源徹底完成化蛟蛻變。”
話音落地,堂內幾人神色齊齊一變。割據立邦、窺探輪迴陰氣,此妖野心滔天,已然觸碰三界秩序底線。
“無天如今重心在於梳理三界明面秩序,推行寂滅教化,偏遠荒洲地脈幽深,暗流極難探查,自然顧及不到此處。”方羽徐徐剖析因果,“加之此蜈蚣深諳隱匿之法,常年用地底陰煞掩蓋自身氣息,常規巡查仙神很難捕捉蹤跡。若不是你當初與其交手留下一縷因果牽絆,又恰逢它近期大肆聚攏陰氣、氣息暴漲,我也難以察覺這一處潛藏禍根。”
六耳眨了眨眼,瞬間領會用意:“掌櫃的意思,這蜈蚣是眼下遺漏的大隱患,需要我前去摸底?”
“正是。”方羽放下茶杯,目光落向六耳,“你與它有過交手,熟稔黑風嶺陰煞地貌,又擅聆音探隱,此番探查任務交由你最合適。”
六耳連忙擺手,面露難色:“掌櫃,可我實打實贏不了它啊!方才您也說了……”
“無需你正面廝殺。”方羽打斷他的顧慮,清晰佈置任務,“你的核心差事分三樣:摸清它勾結妖邪的數量、盤踞佈防據點,探查它盜取輪迴陰氣的渠道與法門,順帶查清它背後是否藏有其他靠山。全程以隱匿窺探為主,萬不可主動纏鬥。一旦察覺自身被鎖定,立刻催動遁術撤離,你的天賦逃命手段,無人能及。”
六耳鬆了口氣,只要不用正面硬拼,打探情報正是他與生俱來的本事,當即拍胸保證:“掌櫃放心,打探訊息俺最在行!保證悄無聲息,把那蜈蚣所有謀劃摸得一清二楚!”
孫悟空躍躍欲試,主動請纓:“要不我隨你同去,有我兜底,出事也能護你周全!”
“萬萬不可!”六耳連連搖頭,“猴哥你一身金光煞氣藏不住,一露面必定打草驚蛇,這種暗中探查,一人行動最為穩妥。”
方羽指尖輕彈,一縷混沌靈光徑直沒入六耳眉心:“此乃匿形混沌符,能完美遮蔽你的靈氣與身形,融入地脈陰煞之中,唯有造化境之上大能才能勘破,時效三日,務必省著動用。”
六耳靈臺一亮,多了一道穩固玄奧的護身符印,心中大石落地,躬身道謝:“多謝掌櫃賜寶!”
“事不宜遲,即刻動身。”方羽淡淡揮手。
六耳不敢耽擱,朝眾人拱手行禮,身形化作一道灰濛濛流光,瞬間衝出客棧,直奔西北荒洲黑風嶺疾馳而去。
待六耳身影徹底消失,孫悟空撓著腮幫子發問:“掌櫃,倘若這蜈蚣真修成氣候,會不會給靈山無天師弟增添麻煩?”
趙匡胤撫須沉吟,條理清晰分析利弊:“荒洲地處邊陲,地脈錯綜複雜,妖邪抱團極易演化成一方禍患,持續牽扯靈山精力,長久下來甚至擾動輪迴運轉。六耳精通探聽隱匿之道,先行摸清敵方虛實,乃是萬全之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