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陰井”畔,晨曦薄金漫開,與井中冰藍月輝靈氣相融,為靜坐的龍吉公主鍍上一層清冷柔光。
此地坐落於化龍池與混沌梧桐之間,獨成一方至陰秘境。太陰寒玉壘砌古井終年漫溢月華本源,岸邊生滿通透的月影幽蘭與寒星草。龍吉一身素白廣袖仙裙,月白玉簪松綰青絲,獨坐寒玉蒲團,雙手結玄奧印訣,指尖銀白月華流轉,與井中寒氣自成迴圈。
她體內正上演一場無聲磨合:深層潛藏的混沌本源桀驁翻騰,與她修煉多年的月華道基持續拉扯對抗。混沌道體潛力無邊,卻無序難控,即便以九陰真經陰柔內息調和,仍時常衝破束縛,引得周身氣溫驟降,肌膚下滲出灰黑混沌氣流。
正當她凝神穩住兩股力量的平衡,一道溫和無波的心念穿透層層月華寒氣,直抵她神魂深處。
“龍吉。”
龍吉並未中斷調息,分出一縷心神恭敬應答,聲如冷泉:“弟子在,掌櫃有何吩咐?”
“你如今磨合混沌道體,進展如何?”方羽的問話直指修行癥結。
龍吉如實道出修行困局:“混沌本源已初步覺醒,與我道基根基相融。我借太陰井月華、九陰經文日夜溫養,試圖撫平它的躁動,可混沌包羅永珍、駁雜不定,月華至柔純淨,反倒時常被其衝散,數次險些反噬自身。前路步步驚險,弟子進度遲緩,未能達到預期。”
方羽沉默片刻,似已透過心念感知她體內兩股力量對立僵持的狀態,隨即緩緩點撥:“混沌生於無極,演化萬法,本無固定形態與性情。你執著用月華的純粹去約束、馴化它,如同繩索捆縛長風,只會徒增內耗。”
龍吉心神一震,連忙追問解法:“弟子愚鈍,還請掌櫃指點迷津。”
“不必想著征服、改造混沌本源。”方羽的話語清晰通透,“混沌即是你,你便是混沌。月華、九陰內息皆是你修行演化出的力量,二者從不是對立的外物,只是混沌分化出的兩種特質。”
“所謂磨合,不是以一方壓制另一方。放下引導調和的執念,用心去感知、接納體內混沌的一切無序與浩瀚。以九陰經文中變幻、包容的道意為橋樑,讓月華自在流淌,讓混沌隨心衍化,不分彼此,無有抗拒。當你不再割裂自身力量,二者自然共生共鳴。”
這番話如醍醐灌頂,瞬間擊碎龍吉長久以來的固化思維。她從前始終將混沌道體視作難以掌控的外力,一心想要馴服駕馭,硬生生製造出身心割裂。此刻念頭一轉,體內月華不再刻意包裹壓制混沌氣流,灰黑本源也不再激烈衝撞月輝,兩股力量並行流轉,緊繃多日的心緒驟然鬆弛。
“弟子豁然開悟,此前執念太深,反倒畫地為牢。”
“循序漸進即可,無需急於求成。”方羽語氣平緩,又補充一句提醒,“化龍池項羽融合龍元到最後關頭,龍氣霸道外放,此地相距不遠,容易擾亂你體內剛穩住的混沌韻律。若感知到龍元躁動,運轉九陰靜心守一訣穩固靈臺便可。”
“弟子謹記。”
方羽心念緩緩消散,龍吉睜開眼眸,寒潭般的眼底褪去沉鬱,只剩澄澈通透。她重新閉目打坐,不再刻意管控兩股力量,只靜心接納自身全部本源,月華與混沌慢慢交融,生出全新的道韻迴圈。
未等她體悟多久,方羽的心念再度傳來,一語戳破她藏在心底的深層執念:“龍吉,你心底仍存降服、對抗混沌的念頭,對不對?”
龍吉心神微滯,坦然自省:“即便刻意放下馴服之心,潛意識依舊渴望掌控這股力量,妄圖將其完全化為己用,道心存有貪執。”
“你這條路,從根源上就錯了。”方羽的判斷乾脆利落,隨即給出核心正道,“修行的核心是接納,而後順勢引導。”
“混沌海納百川,你自身便是這片汪洋,月華、混沌皆是川流。強行改道只會引發氾濫,唯有全然包容,順應本源走勢,在關鍵之處輕微疏導,才是大道正途。你的月華、修為、心性都是天然河床,不必強硬塑造混沌,只需與之合一共存。”
“放下控制、利用、規避風險的雜念,純粹去體驗混沌本源,任由它在體內自在衍化。當你真正接納完整的自我,順勢引導便會水到渠成。”
龍吉靜坐良久,徹底拆解心中潛藏的掌控欲。體內兩股力量徹底放下對峙,月華融入混沌霧靄,混沌包容漫天銀輝,一種前所未有的安穩、充盈感席捲神魂。
“弟子徹悟,此前始終與自身本源分隔對立,多謝掌櫃點破迷障。從今往後,以接納為本,順勢引導,潛心體悟混沌真意。”
方羽不再多言,心念隱去。太陰井畔只剩晨曦與月華交織,龍吉氣息徹底內斂,踏上了真正契合混沌道體的修行之路。
客棧之外,汴梁城昨夜的喧囂早已被傳送通道隔絕,饕香樓後院秋夜寂靜,古銀杏枝葉輕晃,十五位道主齊聚凌霄閣赴宴、方羽與燭九陰論及唐僧的往事,恍若一場無人知曉的幻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