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尋雙鬆開攥著他手腕的手,指尖無力垂落,抬手接過玉盒。她壓下心底所有翻湧的情緒,斂去眼底溼紅,捻起那株溫潤的定魄草。
靈草入口即化,化作一縷清潤津液順喉而下,瞬間擴散至五臟六腑、四肢百骸。一股溫和磅礴的暖流隨之升騰,溫柔熨帖著經脈中盤踞千年的冰寒痛感,昏沉脹痛的識海瞬間澄澈清明,那些肆虐遊走的寒淵咒力,被驟然壓制,狼狽蜷縮於神魂深處。
極致的舒爽轉瞬即逝。
被壓制千年的陰毒咒力驟然暴怒反撲,如同困獸絕境反噬。刺骨冰寒瞬間席捲全身,比過往任何一次痛楚都要凌厲兇猛,順著經脈神魂瘋狂肆虐。
冷尋雙渾身驟然僵直,隨即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方才泛起的些許血色盡數褪去,肌膚透出一層死寂的青黑,牙齒死死咬合,堪堪壓住破喉而出的痛呼。冷汗浸透鬢髮衣衫,整個人如同墜入萬年冰窟,意識在劇痛中反覆渙散、瀕臨破碎。
方羽全程凝神緊盯,心神緊繃。他早已預知此番兇險——定魄草藥性溫養本源,卻無法直接根除積年咒力,藥性啟用生機的瞬間,必然會觸發咒力最兇戾的反撲,這是破局必經的生死一關。
他強壓下上前相助的衝動,靈力貿然介入只會激化咒力暴走,此刻唯有靠她自身意志,完成第一次藥性與戾氣的對沖拉鋸。
“穩住靈臺,引藥入脈!”
沉穩有力的嗓音穿透劇痛的轟鳴,穩穩落進她渙散的識海,化作唯一的支撐。
“無需強行對抗,順勢引導,將咒力逼離神魂要害,聚攏壓制!”
字字清晰,句句定心,如同暗夜燈塔,錨定著她瀕臨潰散的意識。
冷尋雙憑著殘存的執念與意志,咬牙遵從指引。在無邊刺骨的劇痛中,艱難牽引著溫潤藥性,一寸寸沖刷肆虐的陰寒咒力。兩股力量在體內激烈衝撞、拉鋸撕扯,經脈寸寸脹痛,神魂時時欲裂,每一寸存續,都是極致的煎熬。
時間在無聲的對峙中緩緩流淌,窗外日頭漸盛,熾烈陽光穿透門縫,照亮室內浮沉微塵,也映照著床榻上苦苦支撐的身影,與床邊巋然不動的守護者。
方羽始終佇立床前,身姿挺拔如松,眸光寸步不離落在她身上。垂在身側的手掌死死攥緊,指甲深陷掌心,滲出細密血珠,以無人察覺的隱忍,陪著她熬過這場刺骨劫難。
不知幾許時辰,體內狂暴的衝撞漸漸平息。
肆虐暴走的寒淵咒力,終是被磅礴藥性強行壓制、收攏,退守經脈邊角,不再衝擊神魂本源。刺骨劇痛緩緩褪去,只餘下渾身脫力的痠軟與輕微鈍痛。
冷尋雙緊繃的身軀驟然鬆弛,痙攣的四肢慢慢平復,面上死寂的青黑盡數褪去,氣息雖依舊微弱,卻已然平穩綿長。極致的透支席捲而來,意識瞬間沉入半昏沉的倦怠之中。
最兇險的初次對沖,終是落幕。
方羽緊繃的脊背緩緩鬆弛,鬆開掌心,細碎的血痕隱於掌紋之間。眼底濃得化不開的凝重稍稍褪去,餘下沉沉安穩。
他移步桌邊,倒出半碗溫水,重回床前。微微俯身,一手輕託她虛弱無力的後頸,一手端著水碗,將微涼的碗沿輕抵她乾裂蒼白的唇畔。動作生疏卻細緻,避開所有傷勢,帶著恰到好處的穩妥與謹慎。
冷尋雙殘存一絲清明,順勢小口吞嚥著清水。溫潤的水流滋潤了乾澀灼痛的咽喉,進一步撫平神魂躁動。全程安靜順從,睫羽輕垂,眼底褪去所有執拗與痛楚,只剩全然的疲憊,以及一絲無意識的、淺淺的依賴。
半碗清水飲盡。
方羽小心將她放平躺好,指尖凝出一縷極淡的純淨靈光,輕點她的眉心。溫潤靈光湧入識海,溫柔修復著劇烈對抗後受損的神識,撫平殘留的躁動與疲憊。
做完這一切,他方才直起身,退回桌邊落座。
木椅輕微作響,室內重歸寂靜。藥香依舊縈繞不散,混雜著方才淡淡的汗溼與血氣,織成一室複雜而安穩的氣息。
冷尋雙閉著眼沉沉休憩,眉頭舒展,神色安然,藥性正在體內持續溫養經脈、穩固神魂,緩慢修復著千年寒淵留下的滿目瘡痍。
方羽靜坐桌前,目光落向窗外熾烈的天光,心神沉靜無波。
他清楚,這只是漫長祛毒之路的開端。定魄草只能穩固本源、壓制咒力,無法徹底根除寒淵陰毒。往後日復一日,藥性與咒力的拉鋸、溫養與反噬的對抗,將會是一場漫長且痛苦的持久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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