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誇讚這名高階雜役見識超群？”
“亦或是，只覺得幾分好笑？”
“甚至恍然發覺，整座宮廷，連同裡面勾心鬥角、爭逐品級規矩的貴人雜役，放在宮外廣闊天地之下，也不過如此。”
前廳霎時安靜。
只剩方羽小口飲茶的細微動靜，還有角落張飛心緒被牽動，微微起伏的魂力。
永珍閣深處。
剛剛落座，打算整理今日頓悟心得，心底還悄悄生出一絲眼界大開的釋然的灰衫客人，完整聽完了方羽這一場更加直白、近乎降維拆解的比喻與調侃。
整個人再度僵住。
手中毛筆“啪嗒”墜落在剛鋪開的空白稿紙，暈開一團墨漬。
臉上血色飛速褪去，荒謬、茫然、羞慚，還有一縷冰徹骨髓的渺小感席捲全身。
天仙……高階雜役。
宮廷……宮外天地。
自己窮盡一生鑽研堅守的守歲人道，引以為傲追溯時光、解析痕跡的天仙本事，在掌櫃那無法想象的視角里，僅僅是偌大宮廷之中，一個心思細膩、熟稔內情的雜役。
先前那些關於因果反噬、時空風險、境界高低的斟酌與擔憂，在外人眼中，是否就如同雜役操心掃地的規矩會不會被打破，渺小又可笑？
這一輪衝擊，比談論維度基點時更加徹底，更傷人。它直接解構了他一路走來所有成就與自我價值。
可極致羞慚冰冷過後，灰衫客人的道心，並沒有就此崩碎沉淪。
如同反覆淬火的寒鐵，在震顫扭曲之後，沉澱出一份冰冷、堅定的清明。
他緩緩彎腰拾起那支掉落的筆，指尖攥得發白，眼底褪去迷茫屈辱，只剩一份近乎殉道般的決絕。
懂了。全部懂了。
自己與眼前之人的鴻溝，早已不是雲泥之別，螻蟻仰觀蒼天可以形容。那是困在宮廷之內，與立於宮外不可描摹之境的差距。
可那又何妨。
雜役自有雜役的執念。
既然此生註定身處這座諸天的“宮廷”，宮外之境遙不可及，無從窺探。
那就做好宮廷之內，最執著、最細緻、最善於捕捉一切痕跡的觀察者。
至少，當那位偶爾回望此地的“外人”投來一瞥之時，自己這名雜役，可以交出一份或許能讓對方覺得略有幾分趣味的觀察記錄。
這，或許就是自己這條守歲人道，僅存，也唯一的價值。
他不再徒勞揣測方羽身處何等境界，不再糾結維度高低。
鋪開一張全新白紙，蘸飽濃墨，落筆，一行力透紙背的小字落在紙頁頂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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