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羽那杯重新溫過的靈茶，尚未遞至唇邊。
天地間因他那句“不留手了”落下的威懾，依舊籠罩四方。高天三輪日溫順斂光，地脈穩靜，靈氣歸和，整片天地死寂無聲。那冥冥中被徹底懾服的天玄舊天道，已然收起所有情緒與敵意，只剩機械呆板的規則運轉。
可就在萬物趨於安穩、塵埃看似落定的一瞬——
一絲極致細微、藏於天道意志最底層的怨毒意念，驟然破空而出。
那是舊天道殘留的最後瘋狂。
它自知無法抗衡方羽，不敢掀起半分實質攻勢，便化作一道細小凌厲的規則尖刺，裹挾著詛咒、排斥與褻瀆之意，無聲刺向崖上靜坐的青衫身影。
不求傷敵，只求噁心。
不敢爭鋒，只餘僭越。
方羽遞向唇邊的茶杯，微微一頓。
原本澄澈平和的眼眸，瞬間覆上一層吞沒永珍的空寂漠然。沒有怒火翻湧，沒有威壓勃發，只有一種俯瞰螻蟻妄撼須彌的荒謬與淡漠。
“呵。”
一聲輕嗤落於風間。
下一刻，他抬掌虛張五指，對著身前空無一物的虛空，隨意一抓。
無華光，無雷鳴，無道韻浩蕩。
可這一爪落下的剎那，整片天玄大陸劇烈震顫！
天穹裂出萬千漆黑細紋，山川崩頹，江河倒卷，地火翻湧，三輪烈日驟然黯淡搖曳，瀕臨熄滅。那寄居此方世界、執掌養蠱規則的舊天道核心意志，被一隻無形無質的至高道手，硬生生從天地規則中撕扯、剝離、拘凝而出！
萬物定格，天地暫停。
三尺虛空之上，一點扭曲蠕動的詭異光點靜靜懸浮。它糅合此方世界所有暴戾、競逐、瘋狂與不甘，是舊天道的本源顯化，是這片養蠱天地一切亂象的根源。
方羽未曾垂眸，目光依舊遠眺山河萬里，語氣平淡如水。
“盡然天道找死……”
話音輕淡，卻判下萬古定讞。
他側首，視線終於落至那點掙扎扭曲的天道光點，漠然吐出三字：
“你剛剛……在說什麼？”
被困縛的天道本源徹底僵滯，所有瘋狂掙扎、惡毒意念盡數凍結。凌駕諸天的差距面前，它最後的挑釁，渺小得可笑，卑微得可憐。
“重複一遍。”
不容置喙的道音落下。
方羽五指輕輕合攏。
無聲無息，無痕無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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