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落客棧的夜幕，悄然而至。簷角的風燈在晚風中輕輕搖曳，暈開一圈圈朦朧的光。白日里瑤光搭建的“靈獸樂園”被月兒細心收好，留待孩童明日嬉玩；方寂謄寫的聚靈符文錦緞懸掛在書房，絲絲靈氣縈繞，盡顯小傢伙不俗的修行天賦。
晚膳過後，黃蓉端出一籠精緻夜宵，是以清虛天夜生的月見曇花粉，搭配數種凝神靈果特製的曇華安夢糕。糕點瑩白剔透，隱現曇花虛影，清香淡雅，能安神養魂、靜謐心神。眾人淺嘗幾口，皆覺周身舒坦，連方羽也連連稱讚這份巧思。
庭院靜謐安然，可玄道手中的諸天星軌儀，卻映照著另一方天地的暗流洶湧。羅盤光影裡，法海師徒趁著洪荒夜色疾馳西行，一路不做停歇，已然逼近烏雞國地界。
方羽嚥下口中糕點，目光凝向羅盤那片特殊光影。尋常王朝王氣，本該明黃綴紫、氣運昌隆，可烏雞國的王城氣運卻灰濛濛一片，死氣沉沉。濃重的妖氣與怨戾死死纏繞王都核心，竊占帝王命格氣運，更有一縷隱晦堂皇的佛門氣息暗藏其間，似牽引全域性、暗中操盤。
“氣運被竊、龍脈蒙汙，果然是文殊座下青毛獅子的手筆。”方羽眸光微亮，瞭然輕笑，“推真國王落井蟄伏三年，自身幻化人形竊居帝位，坐擁人間王權富貴。這一難，表面是考驗取經人辨偽存真、匡扶正道，實則是佛門暗藏的試煉棋局，藉著王權真偽、佛妖糾纏的局，打磨取經道心。”
他話鋒一轉，戲謔之意盡顯：“只可惜，原定的試煉物件早已換人。昔日耳根柔軟、易被幻象矇蔽的金蟬子不在，如今執掌西行路的，是眼裡容不得半分邪祟、行事雷霆霸道的法海。以他的洞察力，踏入烏雞國的瞬間，必然能看穿這佛妖混雜的詭異亂象。”
“照他的性子，絕不會循規蹈矩，先入寺廟掛單、慢慢探查原委。”方羽篤定推演，“但凡邪祟竊位、禍亂蒼生，又假借佛門名頭敗壞清譽，觸的本就是他的逆鱗。多半是直闖王宮、當面定罪，懶得鋪墊半分虛禮。”
冷尋雙緩緩頷首，輕聲提點：“只是青毛獅子身負佛門使命，背後倚仗文殊菩薩。法海若依舊雷霆出手、不假情面，難免會與四大菩薩之一的文殊尊者，結下難解的因果糾葛。”
“文殊以智慧證道，最擅觀局察心、推演永珍。”方羽摩挲著下巴，思路通透，“經歷平頂山一戰，他必然早已透過諸天因果、佛門傳訊，知曉法海的特殊與霸道。對這位跳出原有劇本、實力碾壓一切既定劫難的取經人，他未必會惱怒，反倒會心生好奇。”
“尋常劫難，是試煉取經人；如今這烏雞國棋局，反倒成了文殊觀摩法海的試驗場。”
他抬眸看向玄道，出聲問詢：“查一查，五臺山方向可有異動？是否有大能神念提前入局、干預因果？”
玄道凝神沉入星軌儀，梳理層層交錯的諸天因果線，片刻後沉聲回稟：“尊上，一個時辰前，五臺山文殊道場透出一縷平和睿智的至尊意念，掠過法海前路。此念無阻攔、無警示，不含半分威壓，唯獨帶著清晰的邀請與靜觀之意，刻意引師徒一行踏入烏雞國棋局。”
“果然如此！”方羽撫掌失笑，“這位智慧菩薩，心思通透至極！他清楚原有劇本已然作廢，索性順勢而為，主動邀法海入局。他想親眼看看，這般以絕對力量證道、殺伐果斷的佛門修士，會如何破解這真假難辨、佛妖糾纏的困局。”
“昔日綿軟的取經試煉，徹底變成了文殊親觀的大道推演。這場戲，可比原本的悲情復仇、辨妖救主，精彩百倍。”
方羽眼中興致盎然，鄭重叮囑：“玄道全程緊盯烏雞國動向，記錄法海一言一行，同時追蹤文殊意念的後續變化，看他是全程旁觀，還是中途出手加碼、暗藏考驗。”
玄道領命，羅盤光華流轉，將烏雞國的死寂亂象、五臺山的隱晦意念、以及疾馳入境的法海師徒軌跡，盡數清晰映照。
洪荒世界，烏雞國外，沉沉夜幕籠罩四野。
薄雲遮月，星光疏淡，巍峨的王城城牆矗立在天地間，肅穆卻壓抑。入夜城門緊閉，城頭零星燈火搖曳，襯得整座城池死寂蕭瑟，全無王朝帝都該有的煙火繁華。
法海師徒駐足城外山崗，遠眺王城。
孫悟空火眼金睛金光灼灼，掃遍整座城池，眉頭緊鎖：“師父，這王城透著古怪！正統王氣衰敗枯竭，濃郁妖氣盤踞宮闈深處，更混雜著一股彆扭的佛門氣息，佛妖糾纏、不倫不類，絕對藏著大奸大惡！”
豬八戒抽動鼻翼，滿臉疑惑：“俺老豬也覺著不對勁！一國都城本該人氣鼎盛、煙火充沛，這裡卻死氣沉沉、怨氣瀰漫，像是被什麼東西抽走了國運生機，壓抑得人渾身難受。”
沙僧默然握緊手中寶杖，神色警惕。肩頭小白龍輕輕低吟，龍目忌憚地望向王城方向，本能排斥那股駁雜汙穢的氣息。
法海靜立山風之中，錦斕袈裟隨風微動。他未施神通細查，僅憑道心感知，便勘破整座王城的亂象根源。片刻後，清冷淡然的聲音劃破夜風：
“龍脈受汙，國運被竊，妖邪僭居九五之尊，假借佛名惑亂朝野、矇蔽眾生。”
他抬眸望向西南五臺山方向，目光深邃無波：“更有佛門智慧尊者，落念觀局，邀我入局破局。”
“邀請？”孫悟空愕然，“佛門菩薩特意請我們來這妖亂之地？”
“非是相親論道，是靜觀棋局。”法海收回遠眺的目光，落向死寂王城，眼底掠過一抹厭棄，“既設局相觀，那貧僧便入內一觀。看看這假佛妖邪的鬧劇，也看看這位智慧尊者，究竟想觀我何等道心。”
話音落，法海不再停留，邁步徑直朝著緊閉的王城城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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