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落客棧前廳，死寂一片。
西方天際那撼動大道的恐怖震盪餘波尚未散盡，天地間縈繞著一層無形的壓抑，壓得人心神發顫。桌案茶水潑灑縱橫，地面餘震未消，屋樑木柱微微震顫，發出細碎的嘎吱聲響。司馬徽、玉樞子、朱員外三人僵立原地，神色幾番變幻，駭然、驚疑、忌憚與隱憂層層交織。
方羽一句輕描淡寫的“打雷了”，將諸天驚世聖戰化作尋常天象。極致的天地劇變，搭配他極致的淡然，反差凜冽得讓周遭空氣都徹底凝滯。
“呃……噗！”
玉樞子道人身軀驟然一顫，一口暗金色淤血脫口噴出。他方才強行催動神霄雷法溯源西方戰局，妄圖窺探聖戰真相，反被劍意與噬道戾氣雙重反噬，元神受創！
這一刻，他再無半分道門高人的矜傲，望著端坐安然的方羽，心底只剩徹骨驚懼。此人面對撼動萬界的聖級紛爭尚且雲淡風輕，其底蘊，早已超出他的認知極限！
司馬徽與朱員外同樣氣血翻湧，心神劇震，強壓下體內紊亂的道力。先前試探的輕視盡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濃重的戒備與退意。這隱於山野的尋常客棧，根本是深不可測的龍潭虎穴！
死寂瀰漫之際，法海淡漠的傳音穿透虛空，落於方羽心神之間，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較真與不悅。
“師父，你這就說錯了。”
他直白糾正方才那句暗藏的“利用”之意，語調平淡，卻涇渭分明：“不是利用。是自家人，清理外敵的分內之事。”
自家人，外敵。
短短四字，徹底定性了靈山之戰的本質。在他心中，通天是同門至親，六翅黑蚊是洪荒餘孽，靈山阻攔者皆是外人，此番出手，從無算計利用，只是同門協同、肅清孽障。
話音一轉，語氣裹挾著徹骨的輕蔑與嫌惡：“倒是客棧裡這幾隻雜魚，也配驚擾師父清淨？”
寥寥兩字，將司馬徽三人貶得一文不值。
傳音轉瞬沉寂，法海再度全心投入靈山對峙之中，只餘下這冰冷的評判，留在方羽心底。
方羽眼底掠過一抹淺淡的笑意，無奈又縱容。這徒弟，向來心思縝密、是非分明，護短的性子，從未變過。
他抬眸，目光落於面色慘白的玉樞子身上，語氣溫和如常，卻帶著不容辯駁的疏離：“玉樞子道長神色欠佳，似是舊疾復發？”
玉樞子心神一凜，強行壓下元神劇痛，勉強拱手：“無妨，些許舊恙，叨擾方老闆了。”
“既是如此，理應靜心休養。”方羽順勢接過話頭，從容逐客，“先前所言遺蹟之事，暫且擱置。諸位遠道而來，不宜勞神，還請改日再會。”
話語體貼周全，卻徹底封死了三人所有試探周旋的餘地。
司馬徽何等通透，瞬間洞悉局勢。眼前的客棧老闆深不可測，西方聖戰突如其來，今日再糾纏，只會自取其辱。他當即收斂所有心思，笑容和煦，拱手作別：“方老闆所言極是，是我等唐突。今日就此告辭，改日再來拜謁。”
說罷，他示意二人離去。玉樞子與朱員外不敢多留，三人步履倉促，近乎遁走，片刻便消失在山道盡頭。
玄道合上店門，長舒一口氣，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望向窗邊安然靜坐的方羽，滿心敬畏。寥寥數語，便逼退三位隱世高人，自家老闆的底蘊，深不見底。
方羽抬手端起微涼的清茶，目光穿透窗欞，遙望西方天際。
西天動盪未歇，聖戰餘韻縈繞諸天，靈山這場因洪荒舊怨掀起的風波，才剛剛拉開序幕。
“自家人清外敵，雜魚莫擾清淨地。”
他低聲輕語，將杯中涼茶一飲而盡。苦澀茶湯入喉，心底卻澄澈通明。
既然門下弟子已然入世平亂，那蟄伏暗處、伺機窺探的宵小之輩，也該懂得何為分寸，何為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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