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依賴水力鼓風，此處皮囊由鐵製轉輪驅動，轉輪連著蒸汽機傳動軸，每轉一圈，皮囊便“呼哧”
脹起一次，將風持續送入熔爐。
爐內火焰已非橙紅，而是泛出刺目白光，映得工匠面龐如鍍金粉。
這名為「沸川」。
禽滑釐向爐中投入一捧礦石，“蒸汽鼓風遠比水力穩定，縱使天旱斷流也不懼。”
過去煉一噸高碳鋼需耗時數日，如今一個時辰即成，雜質削減七成。
昨日鑄就的農具，鋤刃磨得再薄也不卷邊，農人見了，恐怕視若珍寶。
話音未落，幾道新影自外而來，墨家 ** 抬著零件匆匆而過。
他們原是上月來勸禽滑釐回機關城的，目睹此地景象，立時挽袖投身研發，再不提歸去之事。
其中一人目光灼灼：“早年只道『兼愛非攻』止於言辭，今見沸川方知，讓百姓用好鐵、食飽飯，才是真兼愛。”
行至工坊後院，趙誠目光被一架架於木架上的水車吸引。
此物無葉輪，代之以串連鏈鬥，鏈鬥接駁蒸汽機。
機器運轉間，鏈鬥自池塘舀水，經竹管引向高處田壟模型，水流漫開，浸潤整座沙盤。
這是「潤田車」。
禽滑釐指向沙盤刻度，“尋常龍骨水車最多提三丈水，此物可達十丈，且無需人力牛力。”
按此速率，千畝良田一日可灌完，縱遇大旱亦能保收。
織坊深處，織布機聲密集如雨。
一臺經緯機旁立著兩名女工，輕踩踏板，蒸汽機隨即帶動綜片上下翻飛，絲線穿梭於經緯之間，織出麻布細密透光。
相里勤取布一匹笑道：“此機括可調經緯密度，織絲綢時紋路精準過繡娘描畫，速度為舊法十倍。”
最令趙誠心神震顫的，是工坊盡頭那片空地。
兩條金屬長條並列鋪展於地，材質為精煉鍛鋼，接縫處以銅質鉚釘緊密固定，嚴實得如同一體。
鐵軌之上靜停著一輛高及半人之軀的鐵製車廂，尾部豎立一截細小煙囪，正緩緩噴吐白霧，車底齒輪與軌道精準齧合，蒸汽機啟動後，整輛車悄然前行，輪軸滾動間幾無聲息。
“此物名為『馳軌車』。”
禽滑釐眸光灼灼，聲音微顫，“眼下雖形制尚小，若能以百鍊 ** 造丈長軌道，再鑄巨型蒸汽引擎，便足以牽引百石輜重。”
“待鐵道貫通南北，縱使咸陽至邯鄲，亦不過一兩日即達。
若有災荒，糧草可即時輸送，再無途中被劫之憂，賑濟不及之困。”
趙誠指尖輕撫鐵軌表面，寒意滲入掌心，腦海中已勾勒出縱橫交錯的鋼鐵脈絡。
蒸汽巨獸疾馳而過，車廂滿載兵士與軍糧，昔日需半月方抵之地，今朝一日即可抵達，邊關戰事瞬時響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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