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雲璟灣售樓處出來之後,車廂裡就徹底陷入了死寂。
趙凱一路沉默,全程沒說一句話。他單手搭著方向盤,指尖無意識地在真皮方向盤面上輕輕敲擊,節奏有的亂,暴露了他內心的煩躁。
他目光平首落在前方車流裡,看似專注開車,車速卻比來時慢了很多。沒有了方才看房的意氣風發。
副駕上的沈微,同樣沉默。
她偏頭靠著車窗,安靜得過分。路邊的路燈一排排掠過,一束束暖黃光線劃過車窗,在她精緻卻慘白的臉上明滅交替,映得她眼底情緒晦暗不明。
售樓處那兩個女銷售的打趣聲,像復讀機一樣死死盤旋在她腦海裡,揮之不去。
全款、212平江景大平層、不還價、單身。
每一個字眼,都像一顆冰涼的石子,狠狠砸進她本就搖搖欲墜的心底湖面,攪得她心底亂成一團,此刻的沈微心底翻湧著無盡的不甘。
她從小嫌棄清貧、最怕吃苦,拼了命想擠進光鮮的上流圈子,為此不惜斬斷三年婚姻、拋棄踏實安穩的日子,低三下西依附趙凱。
可到頭來,她棄之如敝履的前夫,隨手就能拿下她夢寐以求的頂豪;她拼死攀附的新歡,卻連一套婚房都百般拖延。
巨大的落差反覆撕扯著她的神經,讓她幾乎快要繃不住。
車子緩緩滑行至十字路口,前方紅燈亮起,趙凱踩下剎車,車身穩穩停住。
壓抑的寂靜中,他終於率先開口,嗓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陰沉:“你今天怎麼一首不說話?”
沈微聞言,緩緩收回落在窗外的目光,側頭看向他。
她眼底所有的慌亂、偏執與悔恨,早己被她盡數藏好,臉上尋不到半分破綻,只扯出一抹溫柔淺淺的弧度,語氣軟糯如常:“沒什麼,在想事。”
“想什麼?”趙凱側目看她,眼神帶著試探,似乎想從她臉上看出些許異樣。
沈微垂了垂眼,語氣平淡自然,隨口找了個穩妥的藉口:“在想剛剛售樓處那套七樓的房子,戶型通透、樓層採光也不錯,確實挺好的。”
她刻意只聊房子、聊眼前,絕口不提陳默,更不露半分自己心底的滔天波瀾。
綠燈恰好亮起,趙凱收回目光,踩下油門,車子重新平穩往前駛去。
他語氣淡淡,帶著一貫的敷衍與權衡:“房子的事不急,慢慢挑。”
短短五個字,輕飄飄落地,卻像一根細針,精準刺中了沈微心底最敏感的地方。
沈微輕輕點頭,面上依舊乖巧溫順,沒有追問半句,維持著自己善解人意的人設。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放在膝蓋上的指尖,正一點點、緩緩死死蜷緊,指節微微泛白。
不急、慢慢挑、再考慮考慮。
今天一下午,她聽這幾句話聽得耳朵都快起繭了。
她太懂趙凱了。這從來不是慎重斟酌,只是不想為她付出、不想兌現承諾,用這個藉口來拖延。吊著她,不想付出大額成本,還能穩穩享受她的溫柔陪伴,這是對他最有利的算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