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影,開始變得愈發虛幻。
“坐下,豪兒。”左若童的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溫和,“你我師徒一場,為師走前,總要將這最後一課,給你上完。這,也算是你的成年禮。”
張豪眼眶泛紅,卻還是依言,在這個他曾經無數次揮汗練拳的地方,在師尊面前,盤膝坐下。
“你可知,天人三境?”左若童問道,他的身體在陽光下愈發透明,彷彿隨時會乘風而去。
張豪搖頭。
“第一境,天人感應。”左若童的聲音帶著一絲悠遠,“如為師方才,神與炁合,能感天地之脈動,引西時之變化。看似強大,實則不過是‘聽’到了天地的聲音,能借其勢罷了。我,便在此境。”
“第二境,神馳物外。”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虛空,望向了極西崑崙的方向,眼神中閃過一絲凝重,“此境者,‘神’可脫離肉身,遨遊天地,甚至……竊取他人之道果,化為己用。無根生的師尊龔啟之,怕是己在此境徘徊許久。萬劫生,不過是他投石問路的一顆棋子。”
“至於第三境……”左若童的臉上,露出了神往之色,“名為,氣遊天地。到那時,‘我’即是天地,天地亦是‘我’,壽元無疆,逍遙無礙,方為真正的在世真仙。可惜,為師……還差的遠呢,所以你也無須擔心。”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張豪身上,聲音中帶著一絲欣慰,“你的‘霸王本源’,自成一體,不假外求,不擾天機。故而天地容你。這證明,‘力’的極致,同樣是‘道’!豪兒,你的道,不比為師的差,甚至……更純粹。”
說完,他從懷中取出一枚通體由暖玉雕琢而成的、刻著“逆生”二字的古樸印章,塞進了張豪的手中。玉印入手溫潤,卻重如山嶽。
“此為三一門掌門印。持此印者,如我親臨。從今日起,你便是三一門代掌門。”
左若童的身影己淡如青煙,他最後看了一眼這個自己最得意的弟子,留下了最後一句話,在張豪的耳邊久久迴盪。
“豪兒,甲申之亂己起,所謂‘九奇技’,不過是那龔啟之這類人,竊道的殘篇,卻成了亂世之源。天下異人,因此而癲狂。”
“為師,不求你撥亂反正,亦不求你兼濟天下。”
“只望你,護好我三一門,護好你那些不成器的師弟們。”
“凡有來犯者……便依你的‘道’,讓他們明白,三一門的門,不是誰都能敲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縷青煙,悄無聲息地,徹底融入了後山禁地的虛空之中,再無蹤跡。
張豪跪坐在原地,山風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他緊緊攥著手中那枚溫潤的玉印,沉默了許久。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三一門這副沉甸甸的擔子,便真正地,落在了他一個人的肩膀上。
而他要面對的第一個問題,便是那在整個異人界掀起了滔天血雨的九奇技之亂。
他緩緩起身,看向山下的方向。那雙總是帶著三分桀驁的眼眸,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深邃與凝重。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千山萬水,看到了那些為了所謂“奇技”而瘋狂廝殺、血流成河的異人們。
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一群被慾望矇蔽了雙眼的蠢貨。”
他低聲自語,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
“既然,師尊閉關了。”
“那這異人界的規矩,就由我三一門,來重新立一立!”








